直至放学，黛玉慢吞吞地又是最后一个才收拾好书袋。

正要离开，却瞥见柳秦疏居然还在。

在角落里痴痴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黛玉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轻声问：“还不回去么？”

柳秦疏被她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看清是黛玉后，眼中的惊恐才稍稍褪去。

“等、等他。”

她小声说，声音干涩。

原来她是为了等人才又回到书院。

黛玉也看向窗外。

天色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轮廓开始模糊，廊下陆续点起了灯。

这个时候还在等，怕是要等到宵禁了。

“他会来么？”

黛玉轻声问：“若是还不来，不若我们一齐去找找？”

听到这话，柳秦疏绞着衣角，声音更小了：“不...不行。他不喜欢。”

黛玉不甚明白，想替她把把脉：“你的手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可以借我看看吗？”

这话问得突兀。

但柳秦疏还是听话的将手伸了过来。

黛玉将手搭上她的腕脉。

可指尖刚触及皮肤，柳秦疏便剧烈地颤抖起来：“别碰我！”

她尖叫着站起身，猛地甩手—

黛玉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道掀得向后倒。

完了。

身后是桌案。

吓得她闭上了眼。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千钧一发之际，有力道拦住了她后跌的趋势，将她整个人往前带。

天旋地转后，她站直了身子。

便听咬牙切齿的声音自她头顶响起：

“你是蠢的吗？！”

黛玉惊魂未定，本想道谢却被这声吼哽住了。

抬起头，委屈巴巴地开口：“我...”

话没说完便对上了盛满怒意的眼睛。

是司徒云骞。

十七岁的少年，身量拔高了许多。

他今日穿着劲装，头发高高束成马尾，星目含怒。

他手中依旧握着那柄木剑。

歪歪扭扭的红色福结穗轻轻晃动，还是四年前那个。

这些年黛玉也做了不少更精巧的剑穗送他，可他从不换，偏要挂着这个丑丑的旧物，没少气着黛玉。

方才，他便是用这柄剑再次拦住了要摔倒的她。

司徒云骞明显很生气。

见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别说话，转个圈让我看看。”

语气凶巴巴的。

黛玉见他在气头上，也不敢多话，乖乖在他眼前转了个圈，裙摆像层层叠叠的花瓣：“我没事，不用担心...”

“这次是我刚好在。”

司徒云骞声音更沉了：“要是我不在怎么办？嗯？”

他越说越气：“那是实木桌，撞上去少说也得疼个三四天。”

黛玉更怂了，小声辩解道：“没事的，我会医术，自己能治...”

司徒云骞瞪她：“会医术就能往危险的地方凑？”

黛玉识趣地不再说话，只垂着眼盯绣鞋上的珍珠。

司徒云骞难得见她这乖巧地模样，心里的火气散了大半，却还是板着脸：“我送你回寝殿。”

“可是秦疏姐姐...”

黛玉小声说。

司徒云骞实在没忍住弯腰在她小脑壳上敲了敲：“她等她的情郎同你有什么关系？你莫不是还要等在这儿碍眼？”

这话说得直白。

黛玉确实没想这么多。

她只是觉得柳秦疏可怜，想陪陪她。

听了这话，她才意识到自己杵在这儿真的会打扰到柳秦疏。

她脸颊唰地红了，声音细若呢喃：“啊？”

司徒云骞看着她这副懵懂的模样，又气又好笑。

这小丫头，读书作诗时聪明绝顶，怎么在这种事上，总是如此迟钝？

“啊什么啊？”

他没好气地说，却终究放柔了语气：“快跟上。”

到底不是小孩子了，他也不敢再像从前那样直接上手拽她，只让她走到自己身侧，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柳秦疏又坐了回去，呆呆地看着窗外渐浓的暮色，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徬晚的残阳如血，将整条宫道染成赤色。

黛玉走在司徒云骞身侧抬眼看他。

十七岁的少年郎，侧脸露出棱角，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肆意、张扬，却又让人安心。

黛玉轻声开口：“谢谢你。”

司徒云骞侧过头看她。

方才的怒气已经散了，他又恢复了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弯下腰道：“光说谢可不够。”

距离太近了。

黛玉甚至能清楚看见他眼中映着的夕阳。

她后退半步，想了想道：“娘亲给我带了好些糕点，那我分你些？”

“这可不够。”

司徒云骞直起身，斜睨着她：“这样吧，过两日你逃课随我去放风筝。”

放风筝？

黛玉面露狐疑：“不会又是利用我去结识谁罢？”

他利用她结识小先生之事她可记得清楚。

司徒云骞低低笑了两声，声音尽是少年人特有的沙哑：“怎么会呢？林妹妹。”

但若没有切实的利益他是必定不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