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沉沉，寸寸微云。
月光星空，如手心握着烟的火星，明灭难消。
蒋远拉着长椅躺在那里，眼睛里是这一副光景。崔妍躺在身边的椅子，手垂到地上都能摸到细碎的草木。
小羊蹲在地上吃草，偶尔温热的舌头会碰到人类的手指，还有它自己的圆蛋蛋或者马的杯子蛋糕，草原看着好看，但也藏着这样的秘密。小羊知道了这个秘密，然后它想告诉人类。
它舔了舔崔妍，它又舔了舔蒋远。
它叫可可，是一只奶白色的小羊。
崔妍知道它，刚来的第一天就看到蒋延趴在地上跟小羊聊天，手机拿在那一直拍一直拍小羊吃草。蒋远和蒋延都是生活在这边的汉族，基本上不会放牧，只会养只小羊当宠物。
“ 呀！可可它又舔我手指。” 崔妍虽然吐槽着，但是她的手却拍了拍小羊，基本没怎么用力就是说摸了摸它也行。
“ 没事的，可可就是在跟你玩，它喜欢你。” 蒋延把可可揽在怀里，他走过来单手捏了捏可可的头顶。掌心的汗就要把可可的毛发沾湿，打卷的毛发有种皱皱巴巴的纸张感，好在可可自己不在意这些。
桌上是他拿来的饮料。
人抱着可可就离开了。
崔妍坐起身想要拧开饮料，而递给在面前的是蒋远帮她拧开的饮料。她借着这个转过去看着他，夜色里像是用蜡笔给他绘制曲线，他像是在那又像是不在。
她接过那瓶饮料，把自己的给了他。
“ 你这次，是来取材采风的吗？”
“ 算是吧。”
“ 那你要我给你介绍一下每一个地方吗？再后面几天的徒步里。”
“ 其实，我这一次的旅行更想体验自然。就像星星，我知道每一颗星星都有自己的意思，但是我不想知道，我只想这样一直看着它，我看着它，它就在。一切人类赋予的解释都可以延后再看。”
“我看那小羊，我感受着它的毛发，还有它的味道，甚至是踩到了它的羊粪蛋蛋都无所谓，我只想感受它身上的温度，而它是什么品种的羊，它能长到多大能度过几年我都不想知道。”
“ 我只想先感受能让人直接感受到的东西，感受风，感受雨，感受阳光，但我不想知道树是什么树，我也不想知道水里是石头还是宝石，石英还是任何。”
“ 我只想让自己像是一个很普通的泥土，我就和泥土在一起，我像是叶子，那就在树木上或者土地里都可以。”
崔妍说了很多，但她一直没有说出来最关键的东西。
“ 我明白的，你想先熟悉环境，再看社会人文，这样你才能把作品里的背景掌握的更熟悉些。” 蒋远很认真的听她说完这些，还很贴心的帮她做了完整的总结。
他不写作品，但他已经熟悉了崔妍创作的风格。
而且她写的作品不少，但她还没有给任何一个杂志或者报刊投递自己的作品，她总觉得还不到时候，又或者她还没有想要这样去做。
“ 我明白。”
蒋远明白她的情绪，他什么都明白，唯独不明白她当初为什么提分手。又或者她说的耽误，是觉得他耽误她的创作了？
但这个问题显然没有必要再提起，蒋远不是对什么事情都要刨根问底的。就像他曾经也不理解大雨天英国人也不打伞就走在路上。可是这也没什么问题，有人喜欢打伞就打伞，有人不喜欢打伞就淋雨。还有苏格兰男人冬天也是短裤配羽绒服。
英国长年下雨，天气预报基本没用。前一秒太阳后一秒瓢泼大雨。小雨滋润皮肤，大雨免费洗澡，这样的精神状态挺好的。而他和崔妍一定是蒙蒙细雨也要把伞打开。虽然一把伞的寿命不是很长。
“ 你把鞋脱了，我给你拿着，你跟我去个地方。”
蒋远很快起身，蹲下去拿走她的鞋子，拉着她就要走。崔妍给自己拿了瓶饮料，离开位子她跟着往前走。
天空中能看到缓慢移动的星空因为她的行走仿佛就自己静止了。她的眼睛看着一切，一步一步感受着脚踩在泥土上的感觉。
有点刺有点硌还有点温暖，最后还有点风吹草在她脚底晃悠的感觉，她反复感受着脚下的世界，很快她的脚指甲都沾满了泥土。
很快两人走到了溪水边。
夜晚的溪水潺潺，水波荡漾还有月亮扔下来的钻石，脚踩在泥土里，脚踩进溪水里，就是走了过来，站在溪水里，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能知道的信息寥寥无几，但蒋远拉着她走过来一路，她都没有一点想要挣开的想法。
蒋远走过来，问她：“ 你走过来的时候，感觉到了什么？”
“嗯？”崔妍视线看着溪水里的脚，抬起眼皮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水是清澈的，她看得见自己的脚。
她的思绪也应该是清澈的，她应该看到自己的心。
蒋远拉着她坐在石头边，夜色里他脱下来上衣，月光里，黑夜也能视物，他半蹲下来
拿起她的脚帮她擦拭干净，捡起放置在岸边的鞋子，帮她穿上凉鞋。
崔妍可能是没想到这个状态，她呆愣的看着蒋远做完一切，她的手撑在石头上，因为他的靠近而不知道继续后退还是向前。
“ 那个… 我自己也能穿。” 崔妍等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接过对方手里的鞋子，自己穿好望岸上走去。
耳边的溪水声越来越清晰，分不清是心跳还是呼吸。
蒋远跟在她身后，还没等蒋远说什么，崔妍又自顾自地道：“ 我… 就是… 那个… 我先回去了。”
崔妍又想起刚才的一幕，忍不住抿嘴屏住呼吸，似乎这样就能藏住她的情绪。
………
“ 他在做什么？” 崔妍喝了口咖啡，喝完才看着是咖啡，心里暗悔，今晚可能又要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