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贴着墙壁，选水声最清晰的。她顺着水声，在角落里找到一处被藤蔓覆盖的洞口。

“只能赌一把了。”

二人勉强从石壁夹缝里挪进去，谁知越往里走通道越窄，本来能直立行走，现在不得不弯着腰通行。

苏晏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可是狭窄的缝隙不容回头，只能硬着头皮前进。

“你后悔跟着我来云溪县查这桩案子吗？”她的声音忽然在黑暗中响起，有限的空间不允许她回头，她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大概是后悔的吧。

“为什么这么说？”她听不出对方的语气。

“不来就不会被困在这里了。”

“苏大人后悔吗？”

“不后悔。”

是的，苏晏不后悔，身为大理寺推丞，奔波凶险本就在意料之中。可谢云归不一样，本该身居高位，安享荣华，平安顺遂过完一生，虽然他跟着自己办案很讨厌，但不代表愿意看到对方和自己一起葬身此地。

自己死了倒也罢了，连累他也深陷绝境，终是一件憾事。

对方沉默良久，久到苏晏以为他默认了。

身后的人忽然轻笑一声，低沉的笑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荡开，或许是离得太近的原因，苏晏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鼻息铺在自己的后颈。

“苏大人不会后悔，我为什么会后悔。”

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勉强和怨怼。苏晏心底的惋惜没有因为这话散去。

“这是我的职责。”苏晏的声音很小，似乎没有多少体力了，“你本不必……趟这浑水。”

“可是，世上从没有被迫趟的浑水。”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和你一起追查真相，无论前路是山还是渊，我都不会后悔。”

苏晏心底暗自思忖，想不到他贵为王爷，居然有这般胸襟！愿意为了一桩民间案子堵上性命！

“王爷放心，如果我们能出去，我一定多和您讲讲类似的案子。”

“咳咳。”谢云归听完差点背过去，“好。”这一句好带着苦涩和无奈。

他们又往前躬身走了一小段路，头顶的岩石忽然抬高，原本狭小的空间扩到能容下两人。

“变宽了。”苏晏停下脚步，直起发酸的脊背，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

谢云归也站直身子，环顾四周。

前方的通道口就在石厅的尽头，风声与水声，正是从那传来。

就在他们钻出通道的下一秒，身后猛地响起震耳的巨响。

碎石泥沙疯狂滚落，将来路封堵。尘土飞扬二人伸手遮挡，等到烟尘散去，苏晏发现地面有一处光点，她抬头一望，头顶的岩石裂开一道缺口，月光自缝隙倾泻而下。

“快看！”苏晏惊呼。

二人立刻上前伸手扒拉缺口的碎石。石块不大，接连被堆落在一旁，缝隙越扩越大。

直到最后一块石头被推开，整片浩瀚的夜空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一弯残月悬挂在墨色天幕，星星缀满夜幕，月辉洒在两人身上，他们这才看清彼此狼狈的样子。

苏晏抬手抹了一把脸，原本还干净的脸花了一片。

她看向谢云归。

平日风姿卓然的王爷，此刻发髻松垮，发丝里缠满泥土，脸上一道一道灰痕，活像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泥人。

对方也在瞧着她，忽然没忍住“扑哧”一声。

“怎么？”苏晏收敛了笑意，嘴角压了下来，只是脸上灰扑扑的，威慑力还不如以往的一半。

谢云归用袖子蹭了蹭自己脸上的灰，忍着笑开口：“苏大人若是顶着这模样回云溪县衙，怕是要被以为地底冤魂爬出来了，当场吓得跪下磕头。”

苏晏闻言，下意识伸手胡乱在脸上又抹了一把，这下脸颊上全是泥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青苔的手，又瞥了一眼他乱糟糟的衣服，回怼道：“你也好不到哪去，半斤八两。”

苏晏的怼人功夫没有谢云归那么高超。

她手脚并用，爬出来，随后转头拉对方出来。

谢云归当即伸了个懒腰，长长吐出一口气：“还是站在松软的草地上舒服啊！”

他放下手臂，环顾四周，越环顾越懵逼。

遍地残垣断壁，零星野草从墙壁中钻出，坍塌的房屋静静卧在残月之下，周围寂静到听不到一声犬吠。

“这里……”谢云归迟疑片刻，“不会是那个闹鬼的荒落村吧？”

倾颓的土墙，朽烂的木梁，疯涨的野草。苏晏弯腰捡起脚边破碎的瓦片：“可能是……”

“果然是一片死寂啊……”谢云归踢开面前的瓦片，“难怪能传出来闹鬼的传闻。”

忽然他灵光一闪，跳到苏晏面前，故意压低声音：“苏大人你看，都这么晚了，会不会真的有鬼啊？忽然冒出蓝色鬼火。”说着他还在她面前比划，“万一真有鬼出来怎么办呐？”

话音刚落，一只手落在他肩头，不轻不重。

谢云归浑身一僵，整个人定在原地。他能感觉到这只手很凉很凉……

苏晏往他身后瞥了一眼，随即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慢悠悠地开口：“是啊，那鬼现在就在你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