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听闻萧贵妃最喜爱芍药。”谢云归走上前,弯着腰看这盆花,“看样子品相不错,真是可惜了。”
初荷听到他开口,肩膀抖了一下,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王爷说的是……李姑姑病倒后,花房没人主事,虽说楚大人偶尔来照看,可尚仪局那边也忙,奴婢们只能先把枯花攒着,今天才腾出时间来搬,这是最后一盆了,奴婢得赶紧搬走了。”
她正打算把花盆抱起来,忽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苏晏循声看去,来人是小星,她怀里抱着一捧剪好的花枝,对着二人行礼。
她起身,看着苏晏想开口,但犹豫片刻将目光转向初荷:“这花不是早就枯了吗?你抱着它去哪?”
初荷:“方才有个姐姐说楚大人吩咐的,把枯花搬到外院东侧那间杂物房。”
听到这话,小星面露疑惑:“你送哪儿?枯花一直都是送到花房的西南角,那里有个大土坑,你确定没听错吗?”
初荷摇头:“到现在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我怎么会记错呢?”
一盏茶?不对吧?
苏晏回头看向屋内,从他们来到这里开始,楚凝就一直在屋内照顾李姑姑,期间没有见其他人出入,她如何吩咐下人的?
苏晏问:“你确定是楚大人吩咐的吗?”
“是……”
“那么麻烦干嘛,进去问问呗。”谢云归说完就抬脚进去,苏晏想拉没拉住。
不过片刻,门帘被猛地掀开。
楚凝两步并一步,脸色十分难看。
小星和初荷看到她这幅样子,脸色瞬间白了。
“你说,是我吩咐你把枯花搬去外院东侧的?”她的语气冰冷,带着威压。
初荷被吓得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
苏晏手指动了动。
她心里其实是有些不忍的。
这小姑娘就是个新来的小宫女,什么都不懂,楚凝这架势太凶了,再这样吓下去,初荷怕是连话都说不清了。
她想上前劝几句,刚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人握住,力道不重。
谢云归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
他用眼神示意她别多管闲事。苏晏挣脱几下,发现对方加重了力度,只能作罢。
“说话!”楚凝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袖口一拂,眉眼锐利,“谁传的命令?穿什么颜色衣服?往哪个方向走的?答不上来,今日你就别想从这花房出去!”
“就……就一个紫色衣裳的姐姐,在花房后头叫住奴婢的。她说是楚大人的吩咐,让奴婢把剩下的枯花全送去东侧杂物房。奴婢不认得她……可她报了楚大人的名号,奴婢不敢不听……”初荷一口气说上来,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楚凝叹了口气,转头对着苏晏说:“我并没有让人传话。”
苏晏继续追问:“那人长什么样子,看着多大,还有什么明显的特质吗?”
“二十出头……比奴婢稍高些……”初荷说来说去也是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她说的这些,随便找几个宫女都符合。有些难办啊。
苏晏说,“既然有人假借楚大人之口搬这几盆花,那这花多半有问题。”
谢云归说:“那这花别动了,先送去太医院瞧瞧?”
楚凝点头认可他的说法。
“不行。”
苏晏出声打断。
几人转头看她。
“那人指明了让初荷把花送去,一定有她的目的。送去太医院会打草惊蛇。”
“苏大人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守株待兔。”她看向初荷,“你带我们去,把花放下就离开,不要声张。”
地上的小宫女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点头如捣蒜:“奴婢明白。”
“我还要照顾姑姑,走不开。”楚凝转身掀开门帘,“有什么进展就来通知我。”
“嗯。”苏晏示意初荷带路。
“大人等等!”小星叫住正要离开的苏晏,“奴婢……奴婢能否问问大人,床板上的东西当真是砒霜吗?”
按照大理寺的规矩,案情未明之前,绝不能向无关人等透露细节。苏晏本该开口拒绝她。
但当她看到对方攥紧衣角的手,泛红的眼底,蓄满眼眶的泪水,她一时语塞。
“大人,奴婢知道这些不该问的。”见苏晏不说话,她的声音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奴婢总是梦见她,梦到她躺在床上发抖……她说她疼……奴婢知道她不是那种人,她以前和奴婢要好得很,忽然变了,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奴婢就是拉不下脸去问她。”
她抬头直视苏晏,眼底的执拗化作泪水划过脸庞:“奴婢、奴婢就想知道她怎么死的,给她父母一个说法。”
苏晏张了张嘴。她并不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只是不善于表达。
“就别难为苏大人了。”谢云归走过来,“本王以前也问过苏大人这种问题,问了、求了、贿赂了,各种手段都试了,苏大人愣是没透露出一个字啊。”他眼珠子一转,袖子一甩,右手摸着下巴,像是在回忆什么。
何止是没透露一个字啊。谢云归心想。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之前被苏晏冷眼以待的画面:
“王爷要是闲得发慌,不如回府给后院的花浇浇水。”这是他第一次问苏晏关于案子的细节时,她回自己的话。
不过,那时大理寺主持也在,她说完这句话,那老头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然后她就被那老头说教了一番。
一想到那时苏晏吃瘪的表情,谢云归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家伙又在想什么?苏晏的直觉告诉她,对方想的大概率和自己有关。
“啧,走了。”她对初荷说,“不用管他。”
“啊?哦哦,是。”初荷抱起花盆领路。苏晏跟在后面,二人走出一段距离了。
“所以啊。”谢云归收回思绪,柔声道,“大理寺有大理寺的规矩,就算是本王这般人物都问不出来,你放心吧,如果你朋友是被人害死的,苏大人一定会给你个结果的。”
他闭着眼睛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随后觉得周围太安静了,睁开眼看旁边的人不见了:“人呢?”
小星吸了吸鼻子,抬手指向他身后。
谢云归回头一看,她们都走出数百米了。
他嘴角抽了抽,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苏大人。”他走到苏晏身侧,语气带着隐隐的幽怨,“我方才替你劝了那么久的人,好歹说句谢谢嘛……”
“劝她吗?没看出来。”
“那我在干什么?”
“在借机数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