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青石院。
浴室里热气氤氲,花瓣浮在温水之上,清甜香气漫得满室都是。
春棠立在浴桶边,指尖轻柔替她揉捏酸胀的肩颈,谢泠禾半倚桶壁,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白日马车里陆辞说的话,又思量着和离的可能,心里乱作一团,只想借着热水稍稍定神。
可温热水汽层层裹住周身,花香往口鼻里钻,反倒叫人头脑发沉,愈发昏沉恍惚。
她撑着桶沿想起身,春棠才发觉忘了取换洗外衫。
“我去取件衣裳,夫人稍等片刻。”春棠掀帘快步走了出去。
过了半刻钟,却还不见春棠回来。
谢泠禾心下疑惑,轻声唤了两声春棠,无人应答。她只好扶着浴桶边缘缓缓站起,扯过一旁宽大浴巾拢住身子,刚转过身,眼角余光瞥见屏风立着一道挺拔人影。
是陆辞。他手上正拿着那件她常穿的湖蓝色软纱外衫。
陆辞看到了氤氲水汽里、馥郁花香里的妻子,蒸腾的水雾中,她的肩膀犹如雪一样白皙,但又因为刚刚自热水中出来,面颊被热水熏得微红,于是带着一种无与伦比的诱惑。
他咽间轻动,朝谢泠禾走去。
谢泠禾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你先出去。”
陆辞没有应声,脚步沉稳缓步穿过氤氲水汽走到她跟前,抬手轻轻展开外衫,稳稳披在她尚且潮湿的肩头。布料带着他身上清浅冷香,瞬间裹住她微凉的肌肤。
谢泠禾慌忙一手攥紧衣襟,另一只手松开浴巾,侧身便想出去,肩头却骤然被他温热的手掌扣住,牢牢圈在原地。滚烫如火的掌心拢住了她的肩头,缓慢轻柔地来回摩挲。
抑制不住的轻颤顺着脊背漫遍全身,谢泠禾浑身发紧,呼吸乱了节拍。
陆辞清晰感知到她细微的颤抖,掌心顺着肩头缓缓下滑,指尖轻轻描摹她单薄的脊背,再往下,抚过纤细柔软的腰线。
细碎的喘息不受控制溢出唇间,她低低唤了一声:“陆辞,放手……”
话音未落,陆辞自身后将她整个人牢牢拥入怀中,如烙铁般滚烫的手掌寻找到那一捧新雪,抓握、按压、揉捏、刮摁。他偏头埋在她颈侧,辗转吻过细腻肌肤,随即扳过她下颌,唇齿重重覆了上来,唇舌相交。
肩头那件湖蓝色纱衫早已滑落,轻飘飘落在潮湿的地砖上,沾了满地水渍,像一摊散开的碧色池水。
陆辞拥着她,出了浴室,一同跌落在内室床榻之上。陆辞要得又急又凶,仿佛无论如何也要不够。
他的眼尾赤红,额角青筋贲起,汗水滚落,手臂和大掌之上亦是青筋蔓延,仿佛那浑身的血,就要喷涌而出,去寻找那甘源之地。而只有她,才是他的归处。他陷落在那温柔里,欲罢不能。
谢泠禾的眼泪自面颊滚落。她明明是想要离开啊,却还是不得不如此。在这些纵情时刻,沉迷其中。
直到陆辞宣泄之后,她才渐渐清醒过来。
陆辞坐起身来,坐在床沿,给她简单擦洗。之后,整理自己的衣袍。
屋内灯光昏暗,烛火将息未息。
谢泠禾开口了,嗓音犹带着颤意:“世子,我不想再看病喝药了。这么多年了,喝了许多药,期盼了许多次,又失望了许多次。”
她顿了一下,下定决心,低声道:“不若,你我和离吧。”
陆辞穿衣的手一顿,本来愉悦餍足的神色荡然无存,面色冷沉下来。
他转身,抬手掐住她的脸颊:“怎么,当初,不是你用计,非要做这个世子夫人吗?”
谢泠禾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滚落:“可我尝试了三年了。我讨厌这一切。”
陆辞刚刚因为纾解而愉悦的五脏六腑,仿佛瞬间就被点燃了,滚烫而灼热的怒意,涌上他的胸口:“你讨厌这一切?这不是你自己求来的吗?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她尚且不知道自己的那点情意,就能如此肆意践踏,轻言离去。若是她知道,自己对她有情,那该是何等得意?
陆辞用力地摩挲着她的面颊,冷笑一声:“你兄长在西南前线打仗,是有功之臣。你觉得谢家稳固,用不上显国公府了,就要抛夫弃女?”
“你可知道,谁能回京,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情。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他看着她的面色瞬间变得煞白,胸口激烈地起伏着:“陆辞,你不能这样……”
陆辞见她害怕,放开了手,语气转为温和,仿佛刚才冷戾的话语不曾存在:“你放心。你好好喝药,好好看病。这些话,以后不许再说。”
谢泠禾呐呐道:“万一呢?万一还是治不好,还是怀不上?”
陆辞沉默了数息,方道:“没有万一。船到桥头自然直,勿要担心这些。”
他本是要起身离去的,可是,不知为何,却又躺了下来,将谢泠禾揽入怀中,亲吻着她的发丝:“我知道你受苦了,但是,我们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且等薛神医看过,再说,总有许多方法。”
谢泠禾挣开了他的怀抱,扯着被子往床榻内挪了挪,还没挪过去,便被陆辞长臂一捞,又落入他的怀中。
“别闹脾气了。我并不想家宅不宁。你做我的妻子,很合适。”
谢泠禾额头抵着他的胸口,默默流着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