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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068 我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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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虽然跟着王葵出去了,但还是快步追上她,压低声音道,“你有点冲动了。”

王葵冷笑一声,“你以为我舍不得这块表?”

“不是……”

“何队不在,一队要上连这点脊梁骨都没了,干脆解散算了。”

林木突然叹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新官上任三把火,姓萧的今天是没讨到好,可他是总局派下来的,今天被你当众羞辱,他明面上动不了你,暗地里使绊子太容易了。以后任务分配,资源调度,甚至你的考核评估怎么办?”

王葵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觉得我该忍着?任他作威作福?”她嗤了一声,“林木,我来这里的第一天就知道了,局里说到底还是能力为尊,只有普通人才需要靠站队靠逢迎,靠心眼才能爬上去。你告诉我,何队当年靠过谁的关系?他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

林木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王葵收回视线,转身继续往前走,他要是真敢在背后搞事,我就敢直接冲到总局去要个说法。他敢,我也敢。”

林木望着她的背影,只能小声评价一句,“……真彪悍。”

不过,王葵没想到,萧匀这个人的底线,远比她想象得还低。

“青岐园”是位于沪城西郊的一处陵园,据说早年是特殊局专门为因公殉职的调查员划出的一块地,后来因种种原因废弃了大半,如今只留下一小片区域仍在使用,其余的地方荒草丛生,灰白的石碑歪歪斜斜地立在薄雾里,弥漫着腐叶与湿泥交杂的腥气。

陵园的大门今日严格管制,门口站了两个穿制服的安保,核验身份后才放行。

王葵到了地方,才发现一队外勤在昨夜被萧匀以“紧急任务调配”为由,全部派了出去。

偌大的场地里,除了总局派来的仪仗人员和司仪,一队的人只有她和林木两人。

林木说起这事,咬牙切齿的,说箫匀昨晚的调令总的是总局渠道,一队的人若是抗命留下参加葬礼,就是违抗调度,轻则通报批评,重则记过降级。

王葵看着何胤唐的衣冠冢,那是陵园深处的一片高地上,周围种了一圈矮柏,墓碑是灰色的花岗岩,上面刻了名字,生卒年月,以及一行小字——【沉眠于此,守望长夜】

她将一束白菊放到碑前,淡淡道,“人少清净。我没太大本事,但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把那灵媒揪出来,为你报仇的。”

说完,她直起身,余光却捕捉到一道视线。

陵园主路的另一端,萧匀正站在那里。一身黑色西装穿得周正,胸前还别着一朵白花,面上挂着一副沉痛庄重的表情,像是来吊唁的。但他的目光落在王葵身上时,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仿佛藏不住一点得意。

王葵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连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转身便走。

沿着矮柏间的小径往外走了几步,她忽然看到侧方石板路旁,两个穿着深灰色冲锋衣的男人正低头站着,将手里捏着的一枝白菊轻轻靠在路边的矮柏上。

王葵一愣。

她昨晚刚认识这两张脸,是一队外勤。

那两人与她目光对视,其中一个偏头朝陵园深处那片荒废的区域扫了一下,便冲她微微点了下头,然后什么都没说,转身隐入了柏树林的阴影里。

她顺着那人示意的方向看去,这时才发现,远处荒草没膝、雾气若现的废弃石碑深处,稀稀落落地站着人。粗略大概有近二十人,皆穿着便服,手里无一例外地捏着一枝白菊,安静地面朝何胤唐墓碑的方向,沉默地站着。

王葵认出了几张面孔,都是一队的,还有一些她不认识,但多半也是一半的。他们藏在陵园的角落里,用这种方式为一个已经死去的人送行。

寒风穿过柏树林,卷起地上的落叶。

王葵忽然笑了。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可一纸公文亦卡不住人心。

迈出陵园大门,王葵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老男人”的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听到王成鑫那声冷淡的“喂”,王葵也是不冷不热,“哟,还活着呢?这么久没动静,我还以为你挂了。”

“我还想多活几年,少听你气我。”王成鑫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但听着中气十足。

王葵不置可否,“你在哪?有事找你。”

那头大概摸不准她什么意思,顿了两秒,才说在公司。

王葵很少去王成鑫的公司,记忆里也就两三次,但也算驾轻就熟。

虹鑫能源集团的总部坐落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一整栋深灰色的全玻璃幕墙大厦,两侧二十四小时值守的安保岗亭,这就是垄断了亚太近半能源命脉的庞然大物。

阿路引她到顶层办公室,王葵才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父亲。

王成鑫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背靠着皮椅,姿态摆得很正,一只手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端着一杯茶,像是正在处理什么重要文件。

见她进来,他身子微微前倾,刚摆出一副父亲的威严架势,王葵便开门见山道,“你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在滇南矿上做过?”

这时,阿路刚巧端着一盘拆出来的散装小零食走了进来,一看就是那种逢年过节超市年货礼包里拆出来的。

他听到这话,不由抬眸看了王成鑫一眼。

王成鑫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滇南?”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很陌生,“你问这个干什么?”

“说来很有意思,我前几天去滇南实践,在那边一个本地人家里看到一张老照片,里面的人看着像你。”王葵说完,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然而,王成鑫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你还能认出我年轻时候长什么样?真是令人欣慰。”

王葵从口袋里取出两张照片,放到他面前。

这是当时从奶奶家铁盒里翻出来的,都有他年轻时候的样子。一张是他蹲在院子里,双臂环着两三岁时的她,她穿着碎花小棉袄,咧着嘴笑。另一张是一家三口的合照,奶奶站在左边,王成鑫站在右边,她在中间。

两张照片,奶奶和她的面容斑驳得厉害,但王成鑫那张脸还看得清,年轻,瘦削,眼神很硬。

王成鑫盯着那两张照片看了很久,光线将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手去拿,却是说道,“听说你被特殊局收编了?”

王葵点头,“是啊,混口饭吃。”

“胡闹。”王成鑫不由瞪她,“一帮江湖骗子装神弄鬼的地方,你也敢往里钻?”

“人家是官方,有编制的。”

“换了皮的招摇撞骗罢了。”王成鑫冷哼一声,“真以为穿身制服,有个编制就能降妖除魔了?年轻就是好骗。”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了沉,“那种地方不是好混的,一个不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你既没特长,又没背景,进去就是给人当垫脚石的命。”

王葵听出来了,他在故意转移话题。

但她不吃这套,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果然,王成鑫话锋一转,“是你那个姓何的队长让你来的吧?”

王葵心里微微一动,却是不动声色地说,“你又知道了。”

王成鑫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王葵,我警告你。”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那个姓何的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以为他哄你去特殊局真是看中你的能力?你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你能有什么能力?我告诉你,他心机深得很,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

王葵抿了下嘴,淡淡道,“不用扯这么远,你就告诉我,二十年前,滇南黑煤窑死了近千人的事,跟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王成鑫的表情有一瞬的扭曲,旋即猛地站起来,怒气冲冲道,“你在怀疑你父亲?”

她不置可否,“你就告诉我,有,还是没有。”

他却咬着牙,怒目圆睁,“你,反了天了!”

空气里一片死寂。

王葵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心沉了下去。

她本来只是试探,想诈一诈他,可他的反应却告诉她——她在畸区里看到的人,真的是他。

“看来真是在哀麓山那边做过。”她冷静地开口道,“我听说,当初哀麓山东麓的迭峨山开采煤矿,结果发生矿难,死了922人……但矿难是假,真正的事故,是有人挖穿了地底的东西,动了当地人所谓的‘竜神锁链’,地脉失衡,才会让整座矿井都塌了……”

“行了!”王成鑫突然打断她,“别瞎猜了,你要真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阿路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他的表情沉静下来,沉默了两秒,才再度缓缓开口,“我年轻时确实在滇南打拼过,那时候没本事,没背景,只能卖力气。看到那个矿场的招工告示,说是国营下属的勘探开采项目,待遇好,我就去了。”

“可去了才知道,那地方偏得要命,进去一趟要走两天的山路。干了两年,一分工钱没发过,天天画大饼说下个月结。后来我们几个外来的工人一合计,才发现老板根本不是公家的人,就是个私矿主,找了个效益差的国营矿产公司签了挂靠协议,对外挂个名头,拿公家的招牌招人。迭峨山那个矿,本身不大,但为了赶工期,他们把矿工当牲口用,白天黑夜连轴转,井下超员是常事。”

他微微顿了一下。

“那天又画饼,说这轮开采结束就发双倍工资,哄得大伙拼了命往下挖。但我那时候急需用钱,就跟几个外来的商量,干脆拼一把,把那本地人传说中的竜神锁链挖出来,倒卖了拿钱走人……”

说到“急需用钱”时,王成鑫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两张泛黄的照片上,目光里有疲惫,也有一丝寓意不明的防备。

“然后呢?”王葵问道。

“那根锁链又大又粗,我们挖出来的只是一小截,嵌在山体里,像是整条链子中间断开的一段,再往深处挖,底下的东西就越硬,工具怎么都打不动。”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我们本来还想再试试,可山突然塌了,我和你米叔算是命大,从废巷里爬了出来。后来我们联系了一个买家,把那截链子卖了,也算有了现在的虹鑫。”

王葵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愧疚或者闪躲,可他只是一脸的事不关己。

“那锁链到底是什么?”她问,“能卖大价钱的东西,总有个说法吧?”

“我当时哪懂这个。”王成鑫摇了摇头,“买家很急,验货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他们说什么‘天外材质’,大概是陨石一类的东西打出来的。”

“陨石打造成锁链?”

见她不信,王成鑫冷哼了一声,“我知道的就这么多。至于矿难,那跟我们没关系。那种开采方式迟早要出事,我只是命大而已。”

王葵蹙眉,“但有当地人以为是竜神发怒,献祭了自己。”

“你说的是当地咪谷吧,我记得好像姓洛?他们家的职责就是守山,山出事,就得拿命去填……”王成鑫看了她一眼,没往下展开,语气变得似笑非笑,“你知道得还挺多。怎么,那姓何的把你提拔到高层了?”

王葵不置可否,“你后来有没有追过那条锁链的下落?”

“当然。我打听过那截残链的下落,想弄清楚它到底什么来头,凭什么值那么多钱。可我托人查了几年,只查到那个买家后来去了黔西陇平一带,便销声匿迹了。”

黔西陇平?

王葵心中一动,刚想追问,办公室的门被叩了两下。

阿路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王总,外面有人找。”

王成鑫皱了皱眉,冲王葵说了句,“我出去一下”,便起身往外走。

王成鑫前脚刚走,落在办公桌上的那部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屏幕是亮着的,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王葵本来没想去看,但那备注名实在太扎眼了——“废料儿子”

她愣了一下。

消息内容很短,像常来常往的熟人——

【今天有空嘛,我过去一趟?】

王葵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目光扫过阿路之前端进来的那几袋零食,忽然感到好笑。

敢情他从小到大对她不闻不问,是外面有了私生子?

她直起身,连那两张照片都懒得拿,转身迈出了办公室。

几分钟后,王成鑫推门回来,才发现人走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脸色阴晴不定。

阿路低声汇报,“王总,保安说小姐刚从正门走了。”

王成鑫的眉头拧得更紧,重重哼了一声,“走了也不说一声,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关心关心老子。”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废料儿子”的消息赫然在目,他随手翻过,“给小赵回个话,就说今天不行,让他改天再来。”

阿路应了一声,犹豫半晌后开口道,“王总,其实如果您把当年小姐病危,您为了她才各地连轴转的事说出来,她兴许不会这么很您。”

王成鑫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抬眸看向阿路,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沉得吓人。

“她没必要知道,管好你的嘴。”

阿路识趣地闭了嘴,微微低下头。

王成鑫收回视线,把文件往桌上一合,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凝重。

方才,他也是在试探她。

他深知那丫头的脾性,别人越是施压,她越要硬碰硬。放在以前,他阴阳怪气贬低她没能力没背景,她早就反过来讥讽他一个当爹的没本事,才会养出个没本事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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