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脸色阴沉地仿佛能拧出水来,身后有兵士策马来挡。
那漆黑的箭镞带着火,明明灭灭地楔进他们的后背,连惨叫都没有。
那是人极其痛苦的时候,才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躲在官家怀里,不由得发抖,这就是真正的战争,也是赵昭他们在刀尖的日子。
可官家带着我冲出去的路尽头,是山崖。
眼见着山崖越来越近,官家却未停马,沉声问我:“想不想赌一把?”
我手里揪紧了官家的衣襟,只回他:“我不想死。”
官家冷笑的声音响在我的耳边,就那样带着我骑马跳下了山崖。
冷风呼呼刮过耳边的时候,四周漆黑,我抓紧了官家的手臂,缩在他的怀里。
那一刻,我想的是:德昭,你在哪?
——
醒来的时候,官家腿上扎着一把箭,而我左臂划了一道口子,勉强止住了血,里面的骨头大约断了,疼得我冷汗直冒。
可好在,我们都没死。
因为我的腿还好着,所以我出去观察了一番地形,也采了树上不知能不能吃的野果。
“山崖很高,恐怕不容易攀登出去。”我叹了口气,递给官家野果:“山谷间雾气很重,白天等阳光下来,我再去外面看看。”
官家没有接,只跟我说:“去外面捡些柴火,生火拔箭。”
我得知他不想让我一个妇人出去涉险,可眼下拔箭,我不通医术,是十分危险的一件事,远比这谷中有野兽更危险些。
“难道要孤给你下折子才肯去?”
眼见着他生气了,我只得遵命,心中却腹诽他,死了可不能怪我。
依照着他的话,生了火,可这箭我却不敢拔。
他递给我一柄漆黑匕首,眸色沉沉:“在火上烤热,将箭镞周围的血肉割开。”
我听了,立刻将匕首丢回他手里:“官家,臣妾不通任何医术,这太危险了。”
“我们没的选。”官家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令我毛骨悚然:“不拔箭,我们谁都走不了。”
是了,若我是辽国人,也绝不会放过他。
到时候我们还是要死的。
我重新抢回他手里的匕首,咬了咬牙:“那您得忍着些,若是回到宋宫里也不能治我的罪。”
我嘴巴里絮絮叨叨个没完,或许只有说话才能抚平我心头的紧张和焦虑。
官家没有打断我,只是闭起了眼睛。
那箭镞扎的深,在大腿边,我不知怎么下刀,割了好几下,鲜血撒了一地。
官家唇边一声没有,我望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知道他没死,手下就更重了几分。
辽人的箭镞都是倒刺,万幸的是没有火油,否则恐怕难逃一死。
将箭拔出的那一刻,我松了口气,扭头看官家额间已经都是汗水,他望向我,唇边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你这手是真的重啊。”说完,竟然昏死过去。
山洞里,充斥着浓郁的血腥气。
我害怕的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拍了拍他的脸,却未见他的回应。
我将自己里衣撕开干净的一块布,给他腿粗粗包扎上,也不知包的对不对,但是血渐渐止住了。
夜深时,我又捡了些干枯树枝,为了火能够烧的久一些,不敢多添柴火,既怕我们冻死,又怕引来了敌人。
微弱的火光映在官家的脸上,他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是睡得很不安稳。
冷风从洞口灌进来,微弱的火光晃了晃,把柴堆的温度卷走了几分。
我把自己的外衣搭在官家的身上,他一动不动,只能通过鼻端溢出的呼吸声,判断他还没死。
我甚至不敢去想他死了,我要怎么办。
手里一边添着柴,一边脑筋里顿住,半点事情也思考不了。
因为我真的怕,怕他醒不过来,怕我们都死在这个山谷里。
就在这混沌中,我竟然硬生生的守了他一夜。
清晨时,我额间滚热又昏沉,扭头想看一眼官家有没有醒过来,却是眼前一黑,栽倒在官家身边。
迷迷蒙蒙的时候开始做噩梦,梦见自己掉进冰窟窿里,冷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我的口鼻,我却不能呼救。
有人拽起我的手,只模模糊糊看见墨色衣摆,白皙的面皮却瞧不出眼眸神情。
是谁来救我?
“醒醒。”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却无法聚焦。
“醒醒。”
一只凉凉的手拍着我的脸,我的神智渐渐苏醒,看清是官家在喊我。
脑海里,清明瞬间占领大脑。
追兵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