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染扫了一圈院子,发现墙角边的石榴树不见了,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再三确认,看到那棵树的位置只剩下砍过的树根,她焦急地问道:“爷爷奶奶,那棵石榴树呢?”
“那石榴树吗?你爷爷前几日砍了。”江奶奶漫不经心地说道。
“砍了?”江辞染睁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听到的这句话,每个字她都听得懂,怎么连起来她就不明白了?
“你陈凡阿姨回来吃饭,看那石榴长得好,她就想摘一个吃,你爸想给她摘,她非要自己摘,这不,摔了,现在还在医院里头。”江爷爷无奈地摇摇头。
“什么?她摔了为什么要砍这石榴树啊!”江辞染不解。
“这石榴树是那小林和你爸结婚的时候种的……”江爷爷有点为难,想起前儿媳,那时候小两口蜜里调油,非要在这院子种下这棵树,他看这树还能结果子就没管了,转眼间江辞染17岁了,这棵石榴树也从小树苗长成了大树。
“这是我爸妈种的树,又没碍着她,凭什么把树砍了!”江辞染非常愤怒,更多的是无力。
江奶奶看到孙女这么大反应,她拉着江辞染:“这孩子,砍了就砍了吧,她和你爸吵得要离婚的架势,这还怀着孕呢,可不能让她生气。”
江辞染的眼泪不由自主地迸出来。
“又来……”分明是要把原先和自己妈妈有关的痕迹全部抹去,爷爷奶奶家的石榴树都碍眼。
“染染啊,你说他们有啥可吵的,这棵树好好的也惹着她了,就因为你爷爷说是小林和你爸种的,她就不高兴了,非要砍掉。”江奶奶虽然不解,但现在陈凡怀孕了,她也没和陈凡对着干。
“奶奶,我还是我妈生的呢!是不是也要把我赶出去啊!”江辞染轻嗤一声。
江爷爷一听就不高兴了,“那怎么行,你是我们老江家的孙女,谁敢!”
江辞染脸上漾起一抹含义不明的笑:“有什么不敢啊,陈凡阿姨这架势可不正是有此意吗?树都看不惯了,我这个前妻的女儿处处不如她意了!”
江奶奶心疼地抱住江辞染,“可不能,你是我们家的宝贝孙女,不过她现在怀孕,还摔了一跤不肯去医院,非逼着砍树,你爷爷担心她出什么事,只能……”
江辞染仰着头,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
“染染,改天爷爷给你种枇杷,你不是爱吃枇杷吗。”江爷爷赶紧安慰道。
“那再种柚子,你也爱吃。”江奶奶赶紧补充。
江辞染看了一下爷爷奶奶,觉得心里特别难受,她好怕,好怕爷爷奶奶以后也会不要她。
石榴从她有记忆开始,就是陪伴了她整个童年回忆的水果,这是陪伴了她很久很久的东西,像是她的血肉,密不可分,爸爸和妈妈离婚以后,家里关于爸爸妈妈的回忆越来越少。
陈凡阿姨和爸爸结婚以后,把家里妈妈选的米黄色小碎花窗帘换成了鲜艳的玫红色大牡丹,桌布也换成了她讨厌的深颜色,妈妈种的杭白菊全换成了富贵竹,墙上她的画也被换成了陈凡和爸爸放大的婚纱照,家里已经没有妈妈曾经在时温馨又浪漫的气息了,这些她都接受了,连这棵唯一还留着妈妈回忆的石榴树也要因为她不喜欢而砍掉。
江奶奶做了一桌江辞染爱吃的菜,还有今天炖的鸡汤,但江辞染食难下咽,心里像堵着一块石头,闷闷的。
“染染,吃个鸡腿。”江爷爷把鸡腿夹给她。
江辞染闷闷地吃着饭。
“染染啊,你陈凡阿姨说,你不让她生孩子可有这回事?”江奶奶小心翼翼地问道。
江辞染疑惑地抬起头。
“陈凡说你不准她生下这个孩子,你爸还跟她吵,有这回事吗”奶奶心事重重地问道。
“奶奶……”江辞染一脸诧异,不知道奶奶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婆子你非说这些干吗,吃饭吧。”江爷爷手肘推了推江奶奶,看着江辞染的脸色越来越差了。
“染染啊,虽然你不能接受,但是你陈凡阿姨和你爸爸结婚了,她怀了孩子,肯定是要生下来的,你都这么大了,可不能不懂事,生孩子是他们的自由。”江奶奶自顾自地说着,没注意到江辞染的表情。
江辞染看着眼前这桌美味的饭菜,瞬间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奶奶,我吃饱了,我还要赶着回家写作业。”江辞染放下碗,神色黯然。
“怎么就吃饱了?你就吃了个鸡腿,饭都没吃几口。”江爷爷皱着眉。
“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吃不下了。”江辞染垂着眼。
“你肯定是因为那棵树。”江奶奶看着她。
“奶奶,我要回去了。”江辞染站起身,想去找书包。
江爷爷叹了口气,“这孩子,不就一棵树,你犯得吗?”
“爷爷奶奶,我真的要回家了,还有好多作业要写。”江辞染背上书包,毅然决定要走。
江奶奶一看留不住她,只好赶紧去厨房把装好鸡汤的保温盒拿出来。
“把这个给你陈凡阿姨捎上。”
江辞染甩开奶奶的手,不想接。
“听话,你这孩子可不能这么不懂事。”江奶奶脸色有些严厉,江爷爷一听马上心疼地拉走江奶奶,“我说你这个老婆子这么大声说我乖孙女,吓着孩子了。”
江奶奶有些语塞,马上轻声安抚道:“染染啊,这木已成舟了,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在这置气又是何苦呢。”
“我还不知道你,就想抱孙子,连染染的感受都不顾了……”江爷爷也埋怨着。
江奶奶一听不高兴了,撸起袖子,“嘿我说你这个老头子,那树还是你砍的呢。”
江辞染听见他们争吵,心里更厌烦,拿过保温饭盒,跑也似走出小院子。
“染染……”两个老人的声音已经在身后了。
家里只剩下两个面面相觑的老人,江爷爷叹了口气。
江奶奶也叹了口气。
“老头子,你说咱儿子娶了这陈凡是好还是不好呢,净吵架了。”
“以前这林越和咱儿子也吵,这陈凡也爱吵,说到底,是咱儿子脾气好,性格软弱!”江爷爷不满地说道。
“这陈凡啊,比起林越,更厉害些。”江奶奶摇摇头,想起儿媳妇和儿子吵架那架势,可比林越凶多了,林越再怎么吵,对江辞染也是温温和和的,可陈凡对江辞染未必有耐心,他们也不强求,只想着大家和平相处,相安无事倒是好的。
“你说这陈凡,以前还觉得她脾气好,对染染也好,这才多久……”
“哎……你可闭嘴吧,还嫌不够烦。” 江奶奶白了他一眼,看着桌上没动几口的饭菜,只觉得烦躁。
深秋的夜晚,北风呼呼地刮着,江辞染紧紧地抱着保温饭盒,心情复杂,她从书包里翻出手机,打了一个她熟记于心的号码,想打出去,又犹豫了一下,她思虑再三,还是拨通了号码。
她紧张地屏住呼吸,心跳开始加速。
好一会儿对方才接通。
“染染?”电话那头传来疑惑的声音。
“妈妈。”江辞染听到了久未听见的声音,委屈再也兜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你在哭?”电话那头传来不确定的声音。
“妈妈,我好想你……”江辞染此刻很想扑到妈妈温暖的怀里,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发生什么事了?”林越精致的眉头皱起,更多的是心疼。
“妈妈,今天去爷爷家,石榴树被砍了。”江辞染已经开始在抽泣。
“石榴树?”林越一下子有点想不起来。
“就是你和爸爸种的石榴树,我最喜欢吃的石榴,爷爷砍掉了。”江辞染委屈巴巴地说着。
“好好地砍树做什么?”林越不解,更不解的是江辞染为了这件事在哭。
“因为陈凡阿姨摔了一跤,影响到肚子的孩子了,她和爸爸吵架要砍了这棵树。”江辞染心里很委屈。
林越端起桌上的咖啡,听到陈凡怀孕,她并没有任何感受,只是浅浅地抿了一口咖啡,“哦,那棵树啊,砍了就砍了吧,有什么大不了的。”
“妈?”江辞染惊呼,“那可是你和爸爸亲手种的……”
林越淡然的撩了一下鬓边滑落的发丝,“砍了就砍了吧,都离婚了,还留着做什么。”
“妈!” 江辞染不满地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