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奇怪的是。”商时序道：“不论是冯皇后的孩子，还是其他女人生的孩子，都是先帝的儿子，陈太傅应当更能看透外戚的危害，他为什么会帮助冯皇后做这件事呢？仅凭私交吗？”

陈清窈否决了这个猜测：“我父亲和我母亲感情很好，他们青梅竹马，私下里的相处是骗不了人的，我不相信父亲和冯皇后的私交会超越底线。”

商时序颔首：“好，既然如此，陈太傅为什么会这么做。”

电光火石间，两人似乎都有着同样的回答：“皇帝生母身份有问题！”

没错，一切都说得通了。皇帝生母的身份根本不容于世，甚至相较于外戚都是小巫见大巫，所以陈太傅才会豁出性命帮先皇后，这不仅仅是维护正统，更事关道义。

陈清窈：“所以父亲才会——”她痴愣片刻，骤然问：“当初令玉京在紫薇殿前连跪三天，到底是求皇帝恩旨开赦陈家，还是——还是——”她说不出口了。

她只见过令玉京两面，抛却皮相，令她印象最深刻的是他的那双眼睛。

平静、温和以及无边的冷漠。

令玉京能监视季如舟这么多年，必然是知道自己身世的，作为陈太傅的学生，他难道不知道自己老师的立场吗？多年的教导，陈太傅的言传身教，令玉京是个聪慧之人。

当年陈太傅刚死，令玉京就被封为太子入主东宫，这一切的一切，或许都是他！当年那三天，或许是他在跪求的，正是灭陈家满门！

陈清窈好像穿过了时间，看见一个背脊挺直的少年，玄衣金冠，跪在紫微殿的台阶前，面无表情的盯着那扇闭合的门。

他的心中是否曾有一刻的动摇？

“还有一点。”商时序冷声道：“既然冯皇后和陈太傅都知道事实真相，又为什么没有告诉承恩公府和古家人？如果他们知晓，事情的发展不至于是这个走向。”

这个故事中肯定还有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但……商时序想起赵乔在戏院中让他牵制令玉京属下，独身去往武大才房间的事。武大才身上三个洞是用来放血的，可以说是报复，也可以说是拷问。

赵乔或许已经知道了全部的真相。

“武大才唇边应当溢出的白沫是你擦去的吧？”商时序问。

陈清窈点头：“给她找点小麻烦，算是告诉她我已经到了。她告诉我你并非我的兄长，带我看了这间密室中的一些东西，以此利诱我杀了你。”

“你去的时候闻明川在吗？”商时序问。

陈清窈：“不在，他应该是在我离开之后去的。”

商时序若有所思，就听到陈清窈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不承认你的身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准备老老实实做他的狗吗？”

今日这难听话不是第一次听到了，骤然听闻身世，说不乱是假的，商时序语气略显不好：“陈姑娘慎言。如今我承不承认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件事。”

如果没有证据证明，就算知道又有什么用？

自知情绪激动，言语有失，陈清窈垂眸，而后致歉道：“是我失言，商大人见谅。笔画纸我们有一张，那一张应该在赵乔手中，大概率她也知道所有的真相，还有古家。”

赵乔逃走能去的地方只有北境大营，古家长子，也是未来的家主古元城也在北境，甚至令玉京本人明日也准备启程北境。

商时序走向门边，用力推开，高悬的明月曳地：“走吧，陈姑娘，你该启程北境了。”

陈清窈长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吐出了这些年来的疑惑的寻找，下面就只有向前了，她几不可闻的颔首给天看：“好。”

……

解方柳收起自己的旗子和小椅，裹了裹新换的破旧厚棉衣，眼睛被风刮过来的雪刀子迷的看不清路，一脚深一脚浅的踩着雪往目的地去了。

越是艰难的环境，匪盗就越猖獗，解方柳被抢了一次就学乖了，老老实实把浑身上下的值钱物件都在大城池托镖局，只余下赵乔留给他见人的金蝶钗。

贴身放，有些刺挠。

解方柳打了个哈欠，看看高耸□□的城墙，不禁有些感叹。

自离开那蛊惑人的金银妖魔窟后，他立志要走遍天下，看遍这世间的大好河山，但行至此处才知晓其中不易，风俗人情先不讲，哪怕是在这盛世，一身的性命都堪堪难保。

不过经验嘛，自然是越走越多。解方柳想罢又想，觉得自己的志向没什么需要退缩的，这次赵乔托他帮忙，让他小试牛刀，长长见识这话她说的不错。

想到此处，就连赵乔使唤他的气也生不起来了。

“她这个人啊……”解方柳这么摇头感叹，肩膀被人撞了一下，下意识攥紧金蝶钗，脚下疾走两步去渡城门。

别想那么多了，先进城才是正经事。

一晃又过了四五天，解方柳托的镖师也到了，给自己换身体面些的衣裳后，他揣着金钗就向此地营地走去。

大营前至少要过三四道闸口关隘，越靠近大营的其实越容易进，越在外面的反倒要费些口舌……费些口舌也没用。解方柳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大石块上，脸不知是被冻青的还是被气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