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百草点点头,又乖乖摇头,老实回答:“有一点点,但是雪很好看。”
她还会献宝似的,把自己刚堆好的、歪歪扭扭的小雪球捧起来,举到沈雁归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看,我堆的。”
那一个冬日午后,风雪温柔,两个小小的孩子,蹲在落雪的台阶上,安安静静相伴玩雪。
自此之后,年年冬雪,山路再绕、路途再远,沈雁归都会跟着师傅奔赴这座山谷。
岁月一年年流淌,两个小姑娘也慢慢褪去稚气,渐渐长大。
沈雁归常年在外行走,跟着师傅历练四方,闯过荒山野岭,见过江湖险恶,习得一身利落拳脚刀术。每次入冬赴谷,她都会把一路的新鲜见闻、江湖趣事、山野历练,一一讲给裴百草听。
她讲深山夜行的星月,讲古道村落的烟火,讲行伍操练的严苛,讲一路上遇到的奇人异事。
裴百草长在静谧医谷,日日与草药、针石、医书为伴,性子恬淡温柔,从未见过外头的风雨辽阔。
她总是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手肘支着石桌,撑着小脸,眸光软软的,认认真真听沈雁归说话。
不管是惊险的经历,还是琐碎的小事,从沈雁归口中说出来,她都听得津津有味,眼里满是好奇与憧憬,句句捧场,从不打断,也从不倦怠。
偶尔兴致上来,沈雁归还会在空旷庭院里,给她舞刀、耍枪、练拳脚。
少女身姿挺拔利落,刀锋凛冽,招式干脆,一举一动尽是江湖英气。
而裴百草就坐在花下廊边,安安静静看着,眼神亮亮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每次沈雁归收势转身,她都会立刻弯起眉眼,轻声夸赞:“雁归好厉害。”
简简单单五个字,温柔又真诚,总能让在外杀伐历练、性子冷硬的沈雁归,心底瞬间变得柔软踏实。
年年风雪往复,岁岁二人相伴如故。
堂上的两位老顽童,依旧岁岁碰面就互怼抬杠,吵了数十年,从未停歇。
庭院里的两个人,却从懵懂幼童,长成亭亭少女。
裴百草也会把自己炮制好的药膏、亲手晒制的药草,细心包好塞给雁归。
“在外行路,难免磕碰受伤,这些药膏带着,遇上伤处可以用。”
少女的情谊,就藏在这岁岁冬雪、药香刀光之间,安稳又温热。
可乱世的风雨,终究不会放过一隅清静山谷。
战火逐年蔓延,遍地生灵流离,伤病哀号不绝。百草的师傅心怀悲悯,一生行医,素来感念天下苍生,不愿独守山谷避世安居。
他决意将门下弟子尽数遣散,奔赴各地,游走民间,于乱世之中行医渡人,救治流离百姓。
几乎同一时期,雁归的师傅接到旧部急信,一身戎马旧责终是推不开,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让沈雁归北上,重入沙场。
离别来得仓促突然。
两座师门匆匆各赴前路,来不及好好道别,没有书信相约,也未曾留下以后重逢的约定。
但她们心里都存着一份念想,相信江湖虽大,定会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