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辞生日当天下午还在高家给冬冬上法语课。
上完课,冬冬拉着程辞的手不让她走,说要给她过生日,前两天特地去蛋糕店选了一个蛋糕,等下就送到。
程辞拗不过他,发消息和靳时显说了句,和冬冬坐在一楼等的那半小时里,被他拉着组队玩了两局跑酷游戏,第三局开始前,禾冬端着蛋糕进来了。
“谁要的啊,这么大的蛋糕,冬冬一个人吃完第二天起来肯定会长蛀牙。”
冬冬抛下手机,快步去接,“不是我自己吃,小辞姐姐今天过生日。”
禾冬放下手提包,笑眯眯对程辞说:“那我来的真巧,生日快乐咯。”
冬冬像模像样给程辞戴上生日帽,插上蜡烛,让人关掉客厅的灯,邀请禾冬和他齐声唱生日快乐歌,稚嫩且跑调的童声在屋内回荡。
直至重新回归光亮,他问程辞有没有许愿。
“许了……”
冬冬立马捂住耳朵,“不要不要告诉我,告诉我就不灵了。”
禾冬徒手挖了口奶油,看傻了,环顾四周,不得不佩服小屁孩的奇思妙想,“你是不是脑洞太大了点儿,哪有人说话啊。”
程辞将第一块蛋糕切出来,说:“谢谢冬冬。”
第二块给了禾冬,她自己只一小块,剩下的交给方姨,让她和大家分着吃。
蛋糕顶上的装饰是一颗蓝色星球,冬冬说这是有含义的,没进一步解释便投身于令他意犹未尽的跑酷游戏中,程辞用叉子小口吃着蛋糕胚,和禾冬聊天。
前段时间外面隐约在传禾高两家有拉近关系的打算,加上禾冬最近经常是没事就往高家跑,坐实了她和高禛即将结为秦晋之好的猜测。
实际高禛好几次不在家,禾冬和程辞冬冬相处的时间更多,大前天还旁听了两节小学生法语课。
现下说到这事。
禾冬每次都推高禛身上,这相当于她的免死金牌,具有百试百灵的效力,“就那样呗,还是没火花,我感觉他对我缺点那方面意思。”
凄凄惨惨遭遇打击却仍然紧追不舍,一心为了真爱的大小姐,这是她给自己立的新人设。
“他前妻,就是冬冬亲妈,他俩也是联姻来着,但高禛对她是不是有什么未了的真感情啊,要不然他这几年为什么都没有再娶一个的想法?”
靳时显之前有和程辞说过一些,禾冬的猜测对上大半,比如高禛和高太太结婚后感情不错,高太太因为生产留了病根,不久后去世,高禛一直接受不了这事,连带着冬冬都没精力仔细养大。
禾冬抱头,趴在桌子上,哀叹一声,“那完了,死去的白月光无人能及,怎么办啊程辞,我要不要放弃。”
她整个脑袋埋在里面,一倒不起,似是感到绝望。
动静大,程辞伸出两根手指,默默将可能波及的蛋糕盘子往自己这边移。
不能视而不见,也想不出好办法,她有些摸不准,“要不你……”
“要不我直接来强的吧!霸王硬上弓,我看他到底能不能忍得住,你说呢?”
禾冬发尾飞扬,目视前方,握紧拳头,下了一个好离谱的决心。
她戏瘾大发,演过头了。
“……”
一口奶油噎在程辞嗓子眼,腻得发呛,咳了好几下,禾冬扑哧笑出来,笑个不停,歉道得毫无诚意,“不好意思啊,忘了程小辞老师你是新手。”
程辞鼻头微红,一双眼睛沁了泪花,与平时不同,她此刻是那种懵然无知,最纯真的漂亮。
明明只大她不到四岁的禾冬手扶桌面,倾过身,有点明知故问,“小辞小辞,你真的是小孩诶,靳时显喜欢你什么啊,你给我传授下经验?”
禾冬问的问题,程辞答不上来,靳时显来接她,那辆黑色轿车开到别墅门口,车门一开,她朝坐在后排的他望过去,又想起与他有关的这个问题。
靳时显放下资料,手空了,是专门向她伸的,“发什么呆?”
程辞是在想一些事。
她说不了解他,他就带她去了自己住的地方,遇上他很忙的时候,程辞在一旁看着,等他抽出空来,她随口问他是在哪里工作。
靳时显没应声,程辞忍受不了沉默,尤其是诸如此类的时刻,拒绝也好,得不到就得不到。
她面无表情,正要收回那话,他递给她一张纸。
“不是每天都会在,偶尔去。”
上面写着两个地址,其中一个程辞认得,市中心的CBD大楼,她有时路过,但一次也没进去。
那天周念奚送她回学校,糕点带回宿舍,只有叶倩戴着耳机坐在那儿,程辞拆开盒子,拿了几个放她桌子上。
宿舍安静,月光留在身上的冷意驱不散,让人忍不住发抖,程辞嘴巴里咬着黄油年糕,从包里翻出写有地址的那张纸,看了很久。
第二天,她从学校出来打车,和司机说了眼神临摹过数十次的文字内容。
大厅明亮,很高,程辞抬头看了眼,头顶吊一盏巨大的灯,光散开,均匀铺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的光并不暖。
穿深色制服的前台问她找谁。
大动干戈的夸张场面和程辞不相符,她讲不出个所以然,更说不出他的名字,只说想在这儿等人。
“好的,那边是休息区,我领您过去。”
几组矮沙发,深色的皮面,围一张小茶几,程辞坐在最里面,沙发扶手不远处的角落,白瓷瓶里插了绣球花,紫色的点缀,没什么人注意,但瞧着颇有美感。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就着相册往回翻,删掉一些截屏和无用的照片。
大厅里的人来来往往,都有自己的方向,少有停下来的瞬间,她没等很久,废片删到一半,看见靳时显从里面出来。
他并非只身,先前也常有助理跟着,只是这次多了一个女人。
白衬衣配黑色包臀裙,长卷发,是刻板印象的女性职场穿搭,高跟鞋利落踩着,走路带风,仿佛能闻到那种很媚的好闻香味。
再利落此刻也要慢下来,她扯过员工卡刷开通道,红唇弯起,对靳时显做了个先行的手势。
程辞不知道这女人多大,但她猜过了二十五岁,标准的女人,一颦一笑都有风情,有些味道真的要靠年龄堆砌才能上去。
她对萍水相逢的路人想入非非,很少的,几乎没有过。
然后程辞望向靳时显。
他工作也不穿正式的西装,眼底看不见平时那种很浅的笑意,许是谈话关于正经工作,淡漠占比更多,时不时张口应几句,几秒钟的短暂,大都是旁人在说。
自始至终靳时显都没有笑,距离保持也得当,但是他转过头来看见程辞。
她是什么人呢,单凭消息里的标点符号也能敏锐察觉到出旁人的态度,更不要说眼神。
那一眼,不加情绪的一眼,让程辞觉得他对她们是一样的。
对她,对很多人,都一样。
靳时显的手掌收紧,程辞感受到,回过神,和他说刚刚禾冬问了她一个问题,她没答上来。
“什么问题?”
“对高先生,她好像很上心,所以来……请教我。”
“请教你怎么讨人欢心?”靳时显直截了当。
程辞睫毛一颤,胡乱应,人顿着,觉得他的话似对非对,无形中主客体就交换了。
从他喜欢她什么,变作她是哪里让他喜欢的。
但他仍然要回答,出乎她意料地爽快应下,又说:“知己知彼,我们轮流来,一人一句。”
不愧是万恶的资本家,从来不做赔本买卖,你情我愿里都要签一个平等条约。
他也不觉得有哪里不对,低眼瞧她,从容让她一步,“我先来?”
程辞不要靳时显让,在他面前,她签字只有做乙方的命,左思右想,干巴巴两个字:“不来。”
靳时显笑了声,“没让你来,不是我先说?”
“我忽然就不愿意知道了。”她声音低。
听她说完,他笑,“请教的不是你,怎么反倒要我来解答?”脸不红心不跳地推到她身上:“禾冬都觉得你很会,这么会,该教教我。”
“你才会,应该学的是我。”她不带犹豫。
百分百的真话,不能再真,她就这样想。
程辞扬起脸,觑靳时显一眼,视线打算从他脸上移开,下巴忽地被捏住,靳时显低下头亲她。
亲得突然,程辞喉咙里溢出两声哼,指尖攥住靳时显的衣服,亲吻变得深入,比起掠夺式的,她更挡不住他的温柔攻势,往后撑有极限,她抱住他的腰。
“学不了。”
冷暖掺杂的气息递到她唇边,“要拿这些和禾冬说吗?她能学到什么?”
他的话混着重重的呼吸声钻进程辞耳朵,她完全丧失思考能力,“你……”
他故意的,原本没什么,但是此情此景,还要特意提别人的名字,太容易想歪。
程辞没办法时时刻刻照镜子,不知道自己神情如何,靳时显却看得清楚。
方才她在车前愣神,穿一身白,像是冻住的湖,上了车渐渐融开,这会儿眼睛一斜,成了两捧晃动的水,额前刘海飘起来几绺毛,嘴巴轻抿,让人推翻比喻,觉得她该是块豆腐。
真的可爱。
没这样觉得过别人,可单用可爱形容她又觉得庸常,有些人是天生主角,再寡言淡然也有在茫茫夜色中出彩的本事,注意到了才会有可发展下去的故事。
他送她的生日礼物也有类似意味。
是一条项链,细链子上缀颗钻,再没旁的多余装饰,因为都是累赘。
仅此一件的款式,转动时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反光,靳时显去年得了这块钻石,扔给工坊的时候没想着要送她当礼物,后面流程急上许多,紧赶慢赶,终于在她生日当天打磨出来。
靳时显拨开程辞背后的头发,绕到一侧,亲手给她戴上,“月初那边打电话来,以为要等到下个月才能取。”
程辞低眼瞧,太闪耀,一眼吸睛,只是和她的上衣不搭,应当和同样昂贵的礼服相得益彰。
靳时显听她这么说,笑了笑,掌面蹭了蹭她的米白色毛衣,让她放心,“又不是每天都要穿这个,以后有机会。”
他捏她垂低的颈子,程辞抬一点儿头,靳时显指腹流连她唇角,本意是替她抹净微乎其微的白色,临到跟前吻过去,奶油味在舌尖蔓延开。
气息若有若无,沾了蜜的好似热意更重,“……这么甜。”
“吃了蛋糕,冬冬买的。”
靳时显哼笑道:“小小年纪就会献殷勤。”
不说还好,一提忽然记起,冬冬说蛋糕有寓意,可是她到现在还没从他嘴里听到。
靳时显问她长什么样子,程辞和他说了,一颗蓝色星球,他闻言,几乎不必思考就看着她说:“那我的祝福是,祝你拥有自己的宇宙。”
祝你拥有自己的宇宙,世界也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