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司祈到体育馆的时候,跳高比赛正进行到最胶着的阶段。
横杆升到了一米八五,场上就剩了四个人,但场外倒围了不止三四圈。看台边沿坐满了人,连过道台阶上都站了不少,挤挤挨挨的,安保在旁边吹了好几次哨子也不管用。
他原本没打算来。
早上被电话炸醒,翻墙出去顶了场商演,又在商场里莫名其妙耗了那么久,他现在只想先去食堂吃口饭,然后回宿舍把觉补上。但班上同学眼尖,老远就瞧见他了,两个男生冲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说什么都得让他先比完再放人。
“人都来了,你跑了我们班得弃权。”
“就剩四个了,你上去随便跳两下,几分钟的事儿。”
路司祈被架着往场地走,挣扎了两下挣不开,也就算了。他在裁判席后面找了个空位,接过别人递来的比赛服,上面沾着不知道是水还是汗,他皱着眉看了两秒,还是换了。
他站在场边,单手拽住后领往上一提,把外套脱下来。里面还套了件纯白竖坑纹背心。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起哄声。看台上有人吹口哨,还有女生互相推搡着往这边看。
他外头套着宽松短袖的时候,身段轮廓什么都看不见,这一脱才让人猝不及防。背心领口松松垮垮,一条细银链坠着吊环埋在颈窝里。背薄而挺拔,手臂的肱二头肌线条干净利落,是常年自律练出来的薄肌窄腰。
场上认识他的人不少。有人看清是他,拿起手机就开始叫人。不到两分钟,看台上又多了几撮往这边赶的人头。
路司祈没往旁边看。他换了鞋,活动了一下脚腕,走到起跑线边上站定。
这所学校建在半山腰上,从校门进来就一直在爬坡。谈以莴热得快失去灵魂了,边走边低头给室友发语音,说自己临时有点事晚点回。发的同时抬头看一眼前面的男生,确认自己没跟丢。
一路走来全是修剪齐整的香樟、蓝花楹和马尼拉草坪,每个路口都立着外文校牌和艺术雕塑。总算走到了能遮太阳的连廊底下,到处是坐着聊天休息的学生,也有不少女生对着手机前置补妆拍照。
林子谏把购物袋甩上肩头,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确认她跟着。他身高腿长,步子不自觉迈得大,每次回头发现人慢了,就放慢两步等她跟上来。
如此反复了好几回,谈以莴终于忍不住了:“你看路,我丢不了。”
谈以莴走着无聊,低头看自己胸前挂的临时访客证。上面有照片,照片上的女生脸很小,五官精致得像个洋娃娃。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林子谏打招呼,男的女的都有,老师也认识他。不管是谁,他都会停下来跟对方聊两句。就这么走走停停聊了一路,谈以莴才后知后觉——这小孩在学校里人气还挺高。
有几个胆大的男生,瞥见他身边跟着一张陌生面孔,纷纷挤眉弄眼凑过来打趣,追问是谁。他一律打着哈哈甩出同一句台词:“路司祈表姐。”对方意味深长地“哦”一声,摆摆手走了。
谈以莴跟他满打满算聊了快半小时,也算熟络了些。走到一个没什么人的拐角,她快走两步赶上,把脖子上的证件举到自己脸侧,冲他比了比。
“弟弟,”她语气里带着调侃,“你真是张口就来啊?还表姐,我跟他还没跟你熟呢。”
林子谏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双手合十晃了晃,嘴甜得不讲道理:“姐姐你人美心善,就当帮帮弟弟嘛,我一男的,不方便进她们女孩化妆间”
“你怎么不找你们班女生?”谈以莴端详了他几秒,好奇道。
“我这个朋友吧,最近心情不好。今天又跟班里女生闹了点矛盾。她杀熟怕生,我怕找她认识的人,她把气撒人家身上……正好她不认识你,她也不敢朝你发火。”
他倒也坦诚,一点不觉得自己过分。
林子谏在拐角处的自动贩卖机前停下来买水,弯腰取饮料的时候随口补了一句:“不过没关系,他们也不会真觉得你是露露表姐的。”
谈以莴接过他递来的水,拧开抿了一口,靠在贩卖机边上等他往下说。
林子谏灌了口水,耸耸肩,语气相当无奈:“之前我们学校办音乐节或者其他活动,他经常带人来玩,对外都说是他表哥表姐。只不过发生了点事儿,他很久都没带人来了。”
这事的内里纠葛复杂,林子谏没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