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谏的声音从手机炸出来的时候,路司祈正靠在沙发里,薄毯搭着腿,眼皮半垂。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熬了一夜后,被吵得脑仁发疼的倦。
“等等等等,我刚才是不是听见了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
谈以莴正仰头喝水,差点一口呛进气管。
手机那头还在持续输出:“露露你干嘛呢?我怎么听见有女人的声音?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你还不穿内裤——靠,你变了。你不会真在做那种事吧?”
谈以莴捧着杯子忍了两秒,还是笑出了声。
她站在沙发后面,正好能看见屏幕里林子谏那张震惊到快要变形的脸。心里只剩一句:你兄弟去学校都敢随身带安全套,你在这儿装什么纯情男高。
路司祈显然连解释的兴致都没有。他皱了下眉,对着屏幕说:“你冷静一下。”
下一秒,拇指往红色按键上一摁。
通话戛然而止。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在腿上:“他脑子有病。”
“看出来了。”
两个人对视片刻,谈以莴先没忍住笑。
路司祈原本绷着的嘴角也松了一点。刚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被林子谏这一通胡说八道搅得干干净净。
外面的雨还没停。雨丝斜着打在阳台遮雨棚上,沙沙一片,偶尔有水顺着棚沿聚成一股,砸在地面。
谈以莴绕到沙发另一头坐下,中间隔着一个靠垫。她把杯子搁到茶几上,视线落在路司祈吊着的右臂上。石膏表面蹭了几道灰,绷带边缘也磨得起了毛,怎么看都不像“普通摔了一跤”。
“你手到底怎么摔的?”
“攀岩。”
他说得眼都不眨。
“骗谁呢。”谈以莴拆穿得毫不留情,“江学长都说了,你妈关你禁闭,你从二楼窗户跳下去的。”
路司祈偏头瞥她一眼,神情倒没什么变化。
“他废话真多。”
“那你为什么跳?”谈以莴把靠垫捞过来抱在怀里,腿往沙发里缩了缩,“二楼欸,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跳不好骨折,跳好了……”
她顿了顿,看向他的石膏。
“还是骨折。”
路司祈被她这套歪理逗得眉梢动了一下,拿起茶几上早就凉透的水,喝了一口,才慢吞吞道:“跟你没关系。”
“当然跟我没关系,我就随便问问。”谈以莴也不恼,“我认识的小孩里,你是第一个敢从二楼往下跳的。”
“小孩?”
路司祈重复了一遍,侧过脸,眉毛挑起一边。
“你本来就是弟弟。”谈以莴掰着手指头算,“我大三,你高三……对了,你几几年的?”
“你猜。”
“不猜。”她说,“反正比我小”
路司祈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把杯子放回去。电视里的电影正演到男女主争吵,台词一句压着一句,谁都不肯让谁。
谈以莴陪着看了半分钟,注意力早不在电影上。
“你经常攀岩?”
“差不多。”
“除了攀岩还玩什么?”
“冲浪,打球,偶尔打鼓。”他回答慢吞吞地,倦意明显。
谈以莴偏头打量他:“你还挺忙。”
“闲着也是闲着。”
“那成绩呢?”
路司祈终于转过脸:“姐姐,你查户口呢?”
“随便聊聊。”
“还行。”
“什么叫还行?”
“能毕业。”
谈以莴沉默两秒,真心实意地下了结论:“你这人聊天挺没劲的。”
“彼此。”
她被堵得笑了一声,也懒得再问。
后半夜就这么一点点磨过去。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谁都没往深处探。雨声、电影声和偶尔响起的手机提示音,反而把这间陌生的民宿衬得安静。
天快亮时,门锁终于响了。
周彤一推门进来,湿冷的潮气跟着灌进屋。她头发被雨打湿了一层,几缕贴在脸侧,鞋底沾着泥,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伞往门边一靠。
“冻死我了。”
江润尚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他身上也没好到哪去,裤脚湿了一截,肩头颜色深了一片。
“买了点热的。”他把东西放到岛台上,“你们快过来吃。”
谈以莴起身烧热水,顺手拿了几只杯子:“陈明学长呢?”
江润尚接过她递来的热水,先捂了捂手:“没回来。刚才镇子旁边那段山路发生了小规模山体滑坡,救援队临时缺人,他之前在国外考过山地救援证,又是学地质的,就过去帮忙了。”
谈以莴一愣:“他怎么过去的?”
“开彤姐的车。”江润尚说,“我们的车还陷在山上,拖车最快下午才到。救援队那边的车一时调不过来,他就先把彤姐的车开走了。等那边忙完再回来接我们。”
周彤把湿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没什么所谓地摆手:“车给他用吧。那段路昨晚就感觉不太对劲,真有人困在里面,他早一分钟过去都好。”
她说完往沙发上一瘫,视线却很快扫过茶几上那份几乎没动过的餐盒,又扫了眼裹着毯子的路司祈,最后落到谈以莴脸上。
“你们俩相处得倒挺融洽,外卖哪来的?”
“好心姐姐送的。”谈以莴说。
路司祈靠在沙发里,连眼皮都没抬。
周彤哼笑一声,没再追问,起身去拆早餐袋。里面是热豆浆、包子,还有几盒粥,塑料盖上蒙着一层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