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小蝶一进门就被工作人员叫走。她已经往里走了两步，又倒回来，抓着谈以莴的手臂压低声音：“别管身高，先走。来都来了。”

谈以莴看她一眼：“刚才车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刚才还给你补妆了呢。”欧小蝶把她往登记台的方向推了一把，“对自己有点信心，美女。”

那边又有人喊她的名字。欧小蝶应了一声，匆匆跟过去，走到半路还回头冲谈以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谈以莴自己去登记。姓名、联系方式、所属公司、工作经历，前面几栏都没什么可犹豫的。填到身高那一栏，她犹豫了一下落笔。

净身高：170cm。

工作人员接过表格，目光在那个数字上停了停，又抬头看她本人。

“走过秀吗？”

“没有正式走过。”

对方点头，没评价，只在表格边缘做了个记号，让她去后面量尺寸。软尺从肩线一路往下，胸围、腰围、臀围依次记录，鞋码也重新确认。最后工作人员让她脱鞋站上量高尺，横杆压到头顶。

一七零，一点没多。

谈以莴穿好鞋退到候场区，这才有空仔细看周围的人。刚才进来时只觉得人多，现在一排站开，差距便很直观。候场的女生大部分都在一七五以上，有两个至少一七八，脚上甚至只是平底鞋，腿仍旧长得惊人。

谈以莴自己的比例不差，肩颈和腿部线条在商业平面里一直很占便宜，可到了这里，身高是最先摆在眼前、也最没办法靠经验弥补的东西。

欧小蝶已经换了鞋，从另一边跟着队伍经过。隔着几个人，她朝谈以莴挑了下眉。

谈以莴回了她一个wink。

来都来了。

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结束，很快轮到她。工作人员递来一双鞋，鞋跟不算夸张，却比她平时拍平面常穿的更细。谈以莴扶着椅背穿好，先在旁边走了几步。鞋码合适，她才踩着地上的标记走到起点。

第一遍走完，前面几个人都没什么反应。

有人低头在表格上写了两笔，负责看录像的那位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段，停在她转身的位置看了两秒，抬手示意再来一次。

谈以莴重新回到起点。

做平面久了，她对重心、肢体线条和镜头的位置都很敏感，知道什么时候侧脸最好看，也知道一个动作停在哪里最容易出片。但T台恰好不需要这些。

第二遍，她把肩放松了些，也收掉了转身时下意识留下的那一点停顿。

这次负责记录的人抬头多看了一眼，依旧没说好坏，只拿笔把她的编号重新圈了一遍。

谈以莴脱下鞋，被工作人员带去后面试衣。衣服拿到手时，她才发现Online这一季跟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女装。

上衣的廓形很宽，肩线向外延伸，腰部几乎没有收束，裤装也刻意避开女性身体原本的曲线。面料摸起来有些硬，穿到身上以后不会顺着腰臀往下贴，而是从肩部直接落出干净利落的折线。

谈以莴在试衣间里整理好衣摆。

尺码没有问题。

可她真正走出去以后，前面几个人的视线从衣服落到她脸上，反应明显不如刚才看试走时顺利。

其中一人先摇了下头。

“脸太抢了。”

负责casting的人把她刚才留下的照片调出来。谈以莴五官本来就浓，哪怕今天只在车上薄薄补过一层妆，放进这套刻意削弱性别特征的衣服里，第一眼仍旧很容易先落到脸上。

另一边的人看了整体比例，指出的问题更直接：“一七零放秀场还是矮。”

这次没人接话。

本来就是事实。

谈以莴站在前面，神色也没什么变化。做模特以后，身高、脸、肩宽、腰臀、腿型都属于可以摆到桌面上公开讨论的工作条件，她早就习惯别人当着她的面评价这些。

她听得多了，早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屏幕上的照片又往后翻。

“还是太漂亮。”刚才那个人重新看了一遍，“这套本来就不想让脸先出来，她一穿，视线全往上走。”

Lan从刚才开始一直没说话。他坐在稍侧的位置，手里翻着谈以莴第一轮试走时留下的照片。他见过她完全女性化的样子。裙装、长发、完整妆面，她很适合那一套，几乎不需要费力就能让画面成立，偏偏眼下不需要这个。

Lan翻到其中一张，手指停住。

镜头恰好拍在谈以莴转身的瞬间。长发被动作带到肩后，正脸只露出一半，耳朵和侧颈反而全部空出来。脸被遮掉一部分以后，肩部那道原本被忽略的廓形突然完整了。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叫造型师：“Ken。”

造型师从后面探出头。

“有短假发吗？”

“多短？”

Lan抬手在自己后颈比了一下：“鲻鱼。”

旁边正在看照片的人终于抬头：“你认真的？”

Lan已经把照片递过去：“试一下。”

假发是从造型间临时翻出来的。谈以莴重新坐到镜子前给Ken先把她的长发分区收紧，一点点藏进发网，再把假发固定上去。两侧压得很贴，耳朵整个露出来，后颈则留着参差的碎发。

他退后看了两眼，又把她在车上补的那点口红擦掉，眼妆也卸淡，只重新处理了眉形，把原本偏柔和的眉尾梳得更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