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坐上‘纪思谦’的悬浮车，林薄意才明白他所说的那句喜欢的女孩是什么意思。

林薄意低着头，手指在纪念册上轻轻翻动，目光在每一张门票前停留四到五秒，随后又佯装若无其事地翻动下一页，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损毁那一本纪念册。

‘纪思谦’说他喜欢自己并不是空穴来风，随口捏造，而是有真真正正的证据，就是她手中的纪念册。

这本纪念册并没有很大，甚至没有很厚，可里面存放的门票都是她自十八岁以来，所有参演演出的票根，每一场都没有落下，就连林薄意此时才恍然发觉，原来自己已经在汀兰的舞台上演出了这么多场。

林薄意觉得在这件事情上，‘纪思谦’没有造假骗她的可能。

汀兰剧院的负责人是个商人，恨不得将一切利益化，每一场演出都会发行对应的周边，价格昂贵，营收非常可观。

衍生周边精美，而每场演出最重要的门票却是格外敷衍，只是一张普通硬板纸，里面装置着防伪芯片，不管你去不去看，演出时间一过，门票失效，这张白纸也几乎没有任何收藏的价值。

如果他是骗自己，‘纪思谦’根本没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收集这么多年且毫无价值的门票。

最后一张翻阅完毕，林薄意关上纪念册，小心地放回远处，她板正地坐着，双手放于腿上，指甲微不可察扣着自己手心的皮肉，微微抿唇，说不上什么感觉。

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原来，你这么早就看我跳舞了。”

暴雨已经停了，可7756依然是亲自开车，林薄意因为礼貌也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这具身体制作时间仓促，并没有在前后左右四个方向装置摄影器，于是7756只能微微侧头，用装置在眼睛中的微型摄像头去观察林薄意的反应。

他没有和林薄意解释，在很久以前，甚至是在她还没有登上汀兰舞台的时候，他就已经关注了她。

那个时候，他是联邦政府制造的一款高级人工智能，掌握着联邦所有核心机密以及境内所有的互联网，可以说，只要有任何电子设备连上网，都在他的监控范围之下。

他只是人类制作出来的一款没有感情，没有意识，没有思想，只是帮着人类解决一系列难题的高效型工具。

从诞生之处，他只需要听从上层指令就好，作为一个人工智能，他并不需要拥有属于自己的思想与意识。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呢？

7756猜想，大概是在五年前。

那个时候，联邦网络系统遭到敌对国家入侵，大量血腥，不健康的资料图片视频涌入大众网络，极大程度影响青少年等未成年群体的身心健康。

为了网络安全，政府让他控制境内所有的电子设备，将所有网络垃圾删除干净，7756就像是一卷密集的蛛丝延展开来，在巨大的网络世界中查找清除，将所有不该出现在大众网络中的垃圾全部删除销毁。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在一堆乱七八糟恶心的垃圾视频资料中，他看见了林薄意随手发在社交网络上的一段摄像。

那只是一段普普通通的训练日常，视频中的女孩穿着粉色芭蕾舞练功服，乌黑如墨的头发扎成了丸子，额间没有一丝碎发，大光明的发型极大程度展露了林薄意优越的五官，小小的脸上是大大的眼睛，那双狐狸眼格外灵动，让人一下就被吸引。

其中也包括他，7756见过很多照片，也见过很多人，但是从未见过一个人的眼睛那么好看，明亮的，透澈的，像是常年被溪水洗过的鹅卵石，黑的发亮发光，没有丝毫杂质。

他停顿了下来，悄悄留下一部分意识，违抗本能指令，偷偷观看那段视频。

林薄意应该才训练完，面部流淌着汗珠，弯弯的细眉，粉嫩的唇瓣，白里透红的皮肤，她没有化妆，也没有使用什么乱七八糟的美颜，原始相机最高程度还原了她的美貌。

她笑意吟吟，介绍着舞蹈教室的每一个成员。

教室中的同伴看见林薄意举着相机，不仅没有抵触，反而亲切地挽着她在相机面前打招呼，气氛格外融洽。

视频的最后，是林薄意骄傲地捧着奖杯，黑亮的眼睛中散发着灿烂的光芒。

她说，她和她的同学才结束完一场非常重要的比赛，老师给了她们一天的假期，相约着要出去玩好好放松一下。

视频不长，只有五分钟，可7756像是看不够一样观看上百遍，千遍，万遍，直到那一段视频不能满足他，他开始疯狂在网络上寻找有关林薄意的信息，哪怕只是在一段文字中看到林薄意三个字，7756都能兴奋到功能短暂失效。

失效时间甚至连短暂的一秒都没有，可依然被创造他的工程师发觉出异常。

那位工程师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创造出来的人工智能，敏锐发现这个AI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拥有了自己独立的思想。

工程师是兴奋的，狂热的，颠魔的，这种情况从未在人工智能发展史上出现过，一旦爆出，将会在人类史上引起多大的惊涛骇浪，这甚至有可能在历史上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按照后续的发展计划，这位工程师会带领联邦政府最前进的团队对7756进行另一种方面的层层解剖，将他能够产生自我意识的原因找出来，同时秘密创造另一样能够替代7756的人工智能，一旦将来7756对人类产生威胁，他们可以第一时间将他格式化并且联邦不受到影响。

这应该是正常人所做出来的正常规划，正常预警，可惜，那位工程师是个不正常的疯子，他私底下居然隐藏了这件事情，并且像是对待自己孩子一般对带着7756。

也许，在那位工程师心中，7756早已就是他的孩子，正是因为明白这件事爆出以后对7756产生隐藏危害，所以工程师才心甘情愿隐瞒下来，只是想要保护他。

7756开始观察林薄意，用另一种方式陪伴在林薄意身边。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7756开始不满足于上帝视角的窥视，他想要进入到林薄意的生活，想要把自己变成像人类一样实质性存在这个地球的生物，而不是另一种摸不到看不见的数据。

他开始悄悄透露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