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希望自己的想法能得到对方的认可。
可不管她怎么观察,对方的神色都始终如一,难以看透。
张茹萱眼神微黯。
台上,崔女官已经提示大家开始投票,底下陆陆续续有人提笔在纸上写下“正”或者“反”,就连两旁的老师们都凑了一票。唯独唐筝这一桌,三人都没动笔。
徐婉仪是谨慎,公开场合,她不会做出任何立场向的偏好,以免被人抓住把柄。唐筝是出于私人原因,选择了两不相帮,安平则纯粹是觉得无聊,没意义。
她撑着下巴,手指在纸上划来划去,面色有点苦:“真没想到这么个破题居然给这两人辩出深度来了,我估计最迟明天这个策论就会落到我和皇兄们的课桌上——好痛苦,求外援!”
外援——徐婉仪和唐筝两人笑看一眼,装作没听见。
安平凑近警告:“别装死,到时候你们谁也跑不了!”
唐筝无奈摇头:“放心吧,殿下有命,岂敢不从。”
“这还差不多~”
此时胜负已经揭晓,何仙芝以压倒性优势获胜。
赢了比赛的她倒没像之前那样趾高气昂,反而别别扭扭地安慰张茹萱,表示这场比赛的所有言论仅限辩台,不代表个人立场。
和解之意很明了,其余贵女们也都投以友善的目光,张茹萱知道,从今往后,她在女学可以抬头挺胸,堂堂正正地行走了。
身份不再是她的桎梏,只要抓住时机,她甚至有机会展翅高飞。
这样的结果已是难得,张茹萱知道自己应该知足,可——有些答案,如果不鼓起勇气问一问,那与她而言,将会是另一重煎熬。
“唐娘子,我可否请你,给这场辩论投上一票?”
这句话响起,屋内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不约而同看向那个焦点。
唐筝本人正起身准备离开,听到这个请求时挑了挑眉,心想那些糕点果然不能白吃。不过被人逼问至此,她倒是没怎么生气,而是心平气和反问道:“你想我投哪一票?是辩论技巧,还是辩题的观点?”
张茹萱直白说:“我想知道,士农工商,商在末位,你怎么想?”
“我以为,我弃权就已经是表明所想。”不然,她直接投何仙芝不就好了?任谁都能看出,今天何仙芝的辩论远胜张茹萱,如果不是立场和最佳辩手的结果违背,她何必弃权。
不过何仙芝还在旁边虎视眈眈着呢,她这样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恐怕不能脱身。唐筝捋了捋思绪,缓缓道:“讨论一条制度是否合理,其实可以追溯一下它的起源——最开始,士农工商仅仅是划分国民种类之用,是到了前朝初期,天子为了更好地驭民才赋予了它次序意义。”
“可时间是永远朝前走的,这条法则适用于当时却不一定适用于后世,你们想要探讨它的合理性,就应该将当时的国情和现在做对比分析。”
——对比分析什么的有些深奥了,部分人已经出现蚊香眼状态。唐筝见状,换了种更直白的方式:“假设,从今天开始商人地位与农民齐平,那对于社稷有什么好处?有什么坏处?列清楚一对比,答案自然明了。”
这样一说,大家恍然大悟,纷纷陷入深思。唐筝停了一会儿,给她们一点反应的时间后继续道:“刚才是从制度上讨论它的合理性,而从个人上,我一向秉承‘实践出真知’的原则。张娘子说商人很苦,我没体验过,何娘子说每个阶层都很苦,我也没体验过,何娘子还说,如果人皆从商,则地无所出,天下大乱——我也很好奇,商人是每个人想当就能成功的吗?以上这些,若诸位哪天能给我答案,我将感激不尽。”
说到这里,唐筝冲张茹萱略一点头:“言尽于此,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