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奇二话没说就往门口跑去，还没来得及放下那个蓝色的小本本。

老妈正在门口换鞋，听见屋子里有动静还吓了一跳。

“小奇？！是你吗？你怎么回来了！”老妈盯着古奇看了半天，仿佛有点没认出自己的儿子，她把手里的小包往边上一挂，进了屋。

“快过来坐。”她拉着古奇在沙发上坐下，“回来怎么不跟妈说呢？”

“妈，我刚才给你打电话了，不过你没接到。”古奇右手还捏着那个小蓝本，左手被老妈拉着。

他看着老妈的脸，感觉她的气色似乎比上次见面好了一些。

“是吗？我看看，妈刚才出去找，找，找了个地儿逛了逛，没看手机。”老妈翻手机确认着，古奇总觉得她说话有点支支吾吾的。

“小奇，这次回来待几天呀，妈妈都没给你好好收拾屋子。”老妈没有质疑古奇的穿搭，没有质疑古奇的发型，更没有质疑古奇舌头上那颗闪亮的舌钉，“你爸，你爸他今天有饭局，一时半会儿估计回不来了。”

古奇看着老妈神色闪躲，攥着本子的那只手更使劲儿了，他盯着老妈的眼睛。

“小奇？怎么不说话呀，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妈这就给你做。”老妈的眼神里满是关切。

古奇觉得自己的眼窝可能是变浅了，最近怎么总是兜不住泪呢？

他没敢再看她的眼睛。

古奇垂着脑袋，“妈，我都知道了，你不用瞒我了。”

老妈握着他的那只手也猛地一怔，先是捏紧，后面又慢慢松开。

“你别再为了我委曲求全了，妈。”古奇回握住老妈的手。

这样还不够，他又抬起另一只胳膊搂住老妈，把自己的脑袋搭在她的右肩膀上。

“我都知道了，妈，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爱着姐姐和我，我爸的事我也知道了，你可以不用瞒我了，这些你都可以和我说的。”古奇仰起下巴，叹了口气，“妈，你不要再为了我，为了家里的孩子这么牺牲下去了，我现在很好，我，我是很想要一个家，但我只是想要你们好好的，而不是非要一个字。”

“我希望姐姐走后你们都能开心，但是现在，大家都不开心。”古奇声音很小，有些颤抖。

“妈，你离婚吧。”

老妈没有说话，但早就紧紧抱住了他。

古奇在抖，他不知道是自己在抖，还是妈妈在抖。

直到他把脑袋挪开，再次看向妈妈的脸时，老妈已经泪流满面。

自己流泪不出声的毛病肯定是遗传的。

“小奇，你怎么，你怎么就都知道了呢？妈不好，妈是想弥补你的，妈现在知道之前那样是不对的，但妈当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老妈轻轻拍着古奇的背。

“你爸，你爸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觉得我挺失败的，姑娘没了，也没让儿子好好地长大，丈夫还跟别人好上了。”老妈强忍着快要失控的声音。

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声音又高昂了起来，“小奇，妈已经在变了，妈刚才是去找工作了，人家说会考虑录用我，我这才没注意你的电话，妈不骗你。”

老妈竟然说了这么多话。

古奇盯着老妈。

她的手没有以前那么细腻了，头上的白发也显了出来。

岁月不会饶过任何人，你痛苦或是快乐，踏实或是虚度，伪装着还是做自己，时间都是公平的，它不会因为你牺牲了自己就付出一丝怜悯。

无论选择把时间花给谁，它一样会流逝。

“小奇啊，那些破规矩咱再也不要了，妈觉得你快快乐乐地就好，你现在这个样子，妈也觉得挺好的，跟你姐姐似的，妈希望你随心所欲一点，妈想弥补你。”老妈抬起手，放在古奇的脑袋上轻轻摸了摸，眼角还闪着光。

古奇瞬间有了一丝恍惚。

其实自己也不过就是个小孩，他只是个需要被爱被关心的小孩。

他不需要规矩，他已经够乖了，他只需要被在乎。

老妈抚着他的脸颊，抹去他的眼泪，“小奇，妈决定了，妈以后都支持你，等妈上了班有了底气，就更踏实了，妈其实也看你在网上发的，妈为你骄傲，你就好好的做你自己。”

老妈顿了顿，犹豫了几秒，缓慢地开了口。

“还有，别因为你姐的事影响你，那些根本不是你的错，你有喜欢的姑娘就追，不过……不过娶之前还是记得要让妈看一眼。”

古奇没想到老妈会说出这种话，本来还两眼泪汪汪呢，直接笑了出来，“妈，你怎么会这么说。”

气氛瞬间没那么沉重了。

但几乎是同时他就意识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是他没有喜欢的姑娘，而是……

他根本就不喜欢姑娘。

老妈见他表情有点不对，还以为他是害羞了，也笑了笑，“小奇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你爸的那套理论完全是泯灭人性，有喜欢的人是正常的啊……如果你愿意，也可以给妈看看。”

古奇的表情更慌了。

“我……我没……”他支支吾吾。

现在怎么攻守易形了，要轮到自己隐瞒了吗？

古奇死活都没憋出来后面的话，他不敢确定老妈对这方面的接受程度究竟有多少，但他知道老妈对自己是充满愧疚的，就算不理解，老妈大概也不会强烈反对。

但他一定要这个时候说吗？

也许有什么更好的时机？

老妈还笑着看他，是那种眼睛亮亮的，充满着期待的笑。

这时候古奇腿边的蓝色小本本从沙发上滑了下去。

啪叽一声。

古奇盯着这个本子，屏住了呼吸。

“小奇，那个是？”老妈往这儿地上瞅了一眼。

“妈。”

“我喜欢男生。”

古奇下意识说完这话，紧张得身体都僵了。

老妈还保持着这个弓着腰往地上探的姿势。

房间里沉默了两秒，古奇跟随着那个小本本的轨迹，从沙发上滑了下去。

滑成了双膝跪地的姿势。

“妈，妈对不起。”他低着头说。

自己还是太冲动了。

虽然看不到也不敢看老妈的表情，他还是能感受到影子动了动。

接着，一双温暖的手拉着他的胳膊往上，再往上。

老妈没说话，但把自己拽了起来。

“妈？”古奇轻轻叹了一声。

预想的画面没有出现，老妈没有表现出有什么特别的反对，反倒是眼睛又一次湿润起来。

“小奇，妈应该多关心关心你的，是妈失职，让你自己憋着这些事儿。”老妈有些哽咽了，“喜欢男生不奇怪的，小奇，妈就是，就是心疼你，这条路不好走。”

古奇觉得自己像一颗萝卜，萝卜的叶子已经风吹日晒地全是斑斑洞洞，不成样子，但现在他被拔了出来，地下的那部分完好无缺。

他久违地晒到了太阳。

“妈，没事，我喜欢的这个人，他，他特别好，你不用担心。”古奇脑子一热就伸出手给老妈展示自己的那枚戒指，“你看，这是他送我的。”

老妈握着他的手在手心儿狠狠搓了搓，“好，好。”

“他长得特别帅，也特别厉害，会调酒，会缝娃娃，总之就是，特别好。”古奇脑海里全是符宥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