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魔物?”惊讶取代了忐忑,林雪安脱口道。
应霜易看他一眼,居高临下:“从现在开始,将你这几日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重复一遍。如有撒谎,某的剑未尝不利。”
魔物当然不敢撒谎,这几日银华剑日日来到牢里在他身旁嗖嗖飞几圈,剑削铁如泥,并不伤他,只偶尔不小心刮到他身上几根毛,吓得魔物边哭边吼叫。
招,他都招还不行么?
自洪荒年代,人妖魔三足鼎立,多年来井水不犯河水,各自为界。
原先三界还语言互通,但自从最后一次人魔大战,人界与魔界互不来往,经历上千年,语言经历无数代演化,早已天差地别,两方也都听不懂对方讲话。
只有在两界都有走动,性情较为温顺的妖族才能听得懂一些另外两族的语言。
应霜易并不怀疑林雪安是妖族。
没有这种全身上下一点妖气都没有的妖。
换而言之,没有那么弱的妖。
魔物激动转向林雪安,青黑狰狞的面庞猛然放大,林雪安后退一小步,没忍住:“可以往后一点么?你长得有一点点奇怪。”
魔物:“……”
肥硕的老鼠耳顿时耷拉下来,魔物如遭雷击,肉眼可见地崩溃。似乎无法接受有人说他丑。
本魔可是连续三年被评为魔族第一俊魔,你竟然说本魔丑?
“不是不是。”林雪安也没想到自己一句无心之言会对他造成那么大的伤害,连忙找补:“我第一回见魔族,还没…没见过长得像你这般的魔。”
魔物洋洋得意:“还没见过长得像本魔这般俊的魔?那是当然,都说了在魔域,方圆百里都没有能跟本魔比一比的魔。”
读不懂魔物的语言,却能读懂林雪安的只言片语。
应霜易不耐:“跟他废什么话?”
“哎呦,急什么,我说我说。”魔物被剑光逼得节节后退。
魔物盘腿席地而坐,林雪安蹲下,应霜易看着这一人一魔旁若无人的交流,胸中涌出一缕隐秘的不爽。
少顷,一只手搭上他的膝盖,应霜易低头,那只手摇了摇:“师兄,有纸笔么?”
麻烦。
应霜易伸手,一副纸笔出现在手掌里。
“谢谢师兄。”林雪安将纸在腿上铺开,边听魔物讲边记录。
“……本魔一觉醒来就到那个桃花村了,本魔也不想来的好不好!你们人间没有魔兽也没有珊瑚,本魔饿得几天没吃一点东西!谁愿意来你们这个鬼地方?”魔物叹息。
这一段林雪安没记,重复道:“所以你是因为你们魔族内战,不幸被波及才会出现在桃花村?”
魔物啄虫似点头。
“那为何不离开。”应霜易嗓音冷冽,声声刺骨:“仅凭几个凡人能将你一个魔困住?”
魔物拨浪鼓似摇头:“……怎么可能!区区几个人类怎么能将本魔困住。”越说越小声,“那不是眼下魔域还在打仗,回去免不得伤亡,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叫大丈夫能屈能伸,被凡人关几天也比丢了魔命好吧。”
还是一只能屈能伸的魔。
林雪安回头与应霜易对视,无言以对。
“没有骨气。”应霜易不吝评价。
魔物:“……”
“问他,为何不偏不倚沦落到桃花村。”应霜易道。
“哦。”林雪安传达,“我师兄问你为何会逃到桃花村?”
“不都说是一觉醒来,本魔、本魔怎么知晓?”
还没将魔物的答复传达给应霜易,银华剑响起嗡嗡剑鸣,嗖地从耳后射向魔物面中。
“本魔在魔域逃跑的时候不甚掉进了一个裂缝!”
“那裂缝位于何处?”
“就,就在桃花村村口。”魔物满头大汗,跌坐在地。
人界竟然与魔域有一条通道,应霜易持剑质问:“这条裂缝有多少人知晓?”
“约莫…就本魔一个。”
事不宜迟,应霜易立刻将桃花村上报给玄景。玄景闻言也是一脸凝重。
魔族千百年来内部各派不统一,激进派试图侵犯外族领地的火焰从未被彻底熄灭,不过被历任魔王强行压制,又有苍青山首任长老以元神献祭设下的保护结界,这才得以太平。
如若被他们发现有一道裂缝通往人界,后果不堪设想。
“弟子这就下山将裂缝修补。”应霜易自请命下山。
“好。”玄景赠予应霜易一个法宝,“此法宝是先师所留,你让他认你为主,之后若是有人趁你不备偷袭或是近身,此物可无视对方境界将对方禁锢。”
“不必。”应霜易道,“即是师祖留下的,师尊便收作自用。”
“不,几日后我会再度闭关,苍青山上下你替为师看着。”玄景将法宝置于应霜易面前。
应霜易只好收下:“是,弟子告退。”
竹林小苑,林雪安趴在桌子上,无聊数着地面的梧桐叶。
他大概清楚应霜易带他回来的理由,就是让他传达魔物的话。
大师兄何时回来?何时送他回御灵派?
竹林小苑是应霜易的住处,不愧是大师兄,一个人就有一个独栋的院子。林雪安数了一数房间,足足有半个白府那么大。
也不知晓大师兄一个人住这里会不会寂寞?
小苑木门打开,说大师兄大师兄到。
林雪安恍然起身,望向应霜易的眼瞳里亮起细碎的光,满池湖水独盛着一人。
“大师兄。”林雪安朝应霜易走去,像奔向归家丈夫的小媳妇,真诚殷切:“您何时送我……”
“回御灵派”四个字没说出口,一道金红色的线从应霜易袖口钻出,五花大绑住林雪安。
一根绳从头绑到脚,陷进皮肉里,在脚腕打了个艳红的结。
林雪安胸脯略微鼓起,两条手臂,腴美的小腿肚还有大腿内侧,均传来一言难尽的紧绷。
林雪安:?
应霜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