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走出这间偏僻的贵宾包房,沿着走廊往主宴会厅走去。沿途已经能看见不少宾客起身,在和身边人道别,游轮广播隐约传来提醒,告知距离靠岸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
回到宴会厅,喧闹依旧,可氛围已经褪去了方才的热闹。乐队的乐曲放缓,不少人已经端着酒杯,三三两两聚集在舷窗边,眺望江面,等候靠岸。
夏承霖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夏时衍身上。夏时衍察觉到他的视线,但并未多想。
苏知砚站在苏知予身侧,低声叮嘱了几句,苏知予却满不在乎,还时不时拿眼角瞟向夏承霖与夏时衍,二人纷纷避开她的视线。
沈佩卿依旧坐在高台主位,身边的关崇屹、江辰昱也未曾离开。不少核心商界人物围在高台周边,继续和沈佩卿寒暄攀谈。
没过多久,游轮传来一声低沉的鸣笛,船身微微震颤,缓缓调转航向,朝着码头的方向驶去。
广播正式响起,礼貌提醒所有宾客,游轮即将靠岸。
原本还流连在宴会厅的宾客纷纷动身人。。
沈景逸看向夏承霖与夏时衍:“我们也该走了。”
夏承霖点点头。
“走吧,我先让司机送你们回去。”夏时衍说。
一行人跟着人流,穿过铺着酒红色羊绒地毯的舷梯,走下游轮。码头灯火通明,一辆辆豪车整齐停靠在岸边。
苏知予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对着两人挥了挥手:“下次再一起玩啊。”
苏知砚连忙拉住她,把人拽回自家车子旁,无奈地摇了摇头。
夏承霖、夏时衍跟在沈景逸身后,走向夏家的座驾。
坐进车内,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码头的喧嚣。车厢内一片安静。
夏承霖靠在后座,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夏时衍。
“方才在包房,你说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夏时衍闭了闭眼,没有转头看他,声音很轻:“什么什么事?。”
“算了。”夏承霖没有继续问,不管良心是否过得去,但给陆铭和顾承骁造成的伤害都是真实的,他要不是有这个念头,也不至于被江辰昱利用。
但陆铭也只是把恨意指向江辰昱,甚至连顾承骁都没有说过夏时衍半句不好。
车子稳稳驶入别墅区,沿路路灯流动的光影交替落在车窗上。
回到别墅,夏承霖和沈景逸各自回房。
夏承霖独自待在卧室。这几日有沈景逸相伴,闲暇时还能和夏时衍、林屿川一同消磨时间,温哥华的那些烦心事暂时被压在了心底。外公离世的悲痛、舅舅的算计利用、尚宇那层捉摸不透的态度,白日里尚能暂时搁置。可等到长夜来临,四下寂静,所有情绪便又一股脑翻涌上来。他心底藏着一份热切的渴望,盼着尚宇哪怕给出一丝真心的回应,而不是始终困在一场以顾承骁为前提的交易之中。
之后几天,沈景逸去了程雨薇的住处。
他与程雨薇的离婚事宜早已提上日程,只等离婚冷静期结束,就可以正式办结手续。
推开门,屋内安安静静。婴儿床里的小家伙睡得安稳,小小的一团,眉眼稚嫩柔软,呼吸均匀轻浅。沈景逸放轻所有脚步,俯身站在婴儿床边,目光落在孩子毫无防备的小脸上,眼底翻涌着浓烈、几乎压不住的不舍与愧疚。
孩子太小,懵懂无知,尚且不懂父母的事情,可这份残缺的陪伴,是他一辈子弥补不了的亏欠。
程雨薇端着温水走过来,看着他久久凝望着孩子、满心不舍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心酸又释然的玩笑:
“别惦记了,孩子是我的。她还这么小,你也别动别的心思,真想要孩子,你可以找别人生去。”
沈景逸收回目光,神色平淡,没有争辩,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他心知自己从未尽过丈夫、父亲的责任,就算为了程雨薇和孩子他也应该早点结束这个名义上的婚姻。
他安静陪在婴儿床边,看着熟睡的小家伙坐了许久。
数日之后,离婚冷静期届满,所有手续全部办妥。
彻底恢复自由身的沈景逸,第一时间回到别墅,郑重将这件事告知了夏承霖。
夏承霖听完,脸上满是错愕。他早清楚沈景逸的婚姻形同虚设,也知晓他满心满眼都是顾承骁,可当真看着他为了心底执念,干脆利落地斩断婚姻、舍弃年幼的女儿,依旧心生感慨。
夏承霖歪头调侃:“说实话,我一直想不通,顾承骁到底哪里值得你这么义无反顾?无非就是有钱、长得好看罢了。”
沈景逸低低笑出声,在他对面落座:“还有狂妄自大,目中无人,阴阳怪气。”
好像说的顾承骁都是缺点,眼底却盛满心甘情愿的深情。
夏承霖看着他,一时无言。
片刻后,沈景逸从公文包取出厚厚一沓装订整齐的合同文件,尽数摊放在桌面上。
“有一些资产要和你交代一下。”
夏承霖抬眸:“你离婚,跟我交代财产合同做什么?”
沈景逸神色严肃认真,“都是之前承骁哥转在我名下的产业。海外基金、重仓股票、私人酒庄、高端马场、江浙沪多处商业地产,还有我们现在住的这套别墅,还有星辰影视传媒的核心股份,全部都在这里。”
沈景逸抬眼看向他,语气平和,“我马上动身回加拿大,以后基本不会长期回国。国内这些产业,我现在全部交接给你。”
夏承霖望着满桌厚重的文件,心底没有半分坐拥财富的喜悦,只剩空落与酸涩。
他沉默良久,声音低沉沙哑:“你们把这些全都交给我,是打算……再也不让我回加拿大了,是吗?”
比起上海的繁华富庶、上亿身家,他心心念念的从来都是温哥华那边。
可如今物是人非。
他亲手放弃了外公留下的遗产,彻底脱离烈鹰堂。还有尚宇永远隔着一层壁垒,态度暧昧、忽冷忽热,永远只为了顾承骁。
回去,也不过是继续深陷求而不得的煎熬。
夏承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落寞与偏执。
也罢。
留在上海,远离纷争、远离拉扯、远离日日折磨的执念,好像也未尝不可。
见沈景逸半天没有说话,他轻轻点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