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君承带着青岚宗一行人找到了一处天然石洞。

洞口隐蔽在半山腰的藤蔓之后，洞内干燥宽敞，深处还有一脉清泉流出，是绝佳的过夜地点。更难得的是，这附近几乎感觉不到强大灵兽的气息，只有几只炼气期的小型妖兽在远处活动。

“今晚就在这里休整。”君承说完，自顾自走到洞口，开始清理地上的碎石。

赵清远忙指挥弟子们布下简易防御阵法。几个女弟子取出夜明珠嵌在洞壁，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整片空间。这一天下来，所有人都又累又饿，炼气期的几个更是脸色发白，灵力几乎耗尽。

“君道友，”赵清远走到君承身边，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块干粮，“这是青岚宗特制的‘灵谷饼’，虽不算珍贵，但能补充些灵力。”

君承看了一眼那些散发着淡淡灵气的饼子，摇头：“不必。”

他转身朝洞外走去。

“君道友要去哪儿？”一个叫林小雨的年轻女弟子怯生生地问，“天快黑了，外面危险……”

“找晚饭。”君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藤蔓后。

众人面面相觑。晚饭？在这秘境里？

约莫一刻钟后，君承回来了。他左手拎着三尾银鳞大鱼，每条都有小臂长短，鱼鳃还在微微张合；右手则抱着一捆柴火，还有几片宽大的不知名树叶。

最让人目瞪口呆的是，他肩上还扛着一头已经死去的“雪纹鹿”——一阶灵兽，相当于金丹初期，以速度见长，极难捕捉。

“这、这是……”赵清远话都说不利索了。

君承将鹿放下，又从怀中掏出几个红艳艳的果子，几个块茎状的东西，随手丢在地上。

“‘赤炎果’，能驱寒。”他指了指果子，又指向块茎，“‘地灵薯’，烤熟能吃。”

说完，他熟练地生起篝火，用树枝串起鱼，架在火上烤。又从腰间取出一柄普通的小刀——凡铁打造，连最低级的法器都不是——开始处理那头雪纹鹿。

刀光闪动，鹿皮被完整剥下，内脏清理干净，肉被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动作，甚至没有沾上半点血迹。

青岚宗众弟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手法，这熟练程度，简直像是在自家后院处理普通牲畜，而不是一头相当于金丹修士的一阶灵兽。

“君、君道友，”赵清远艰难开口，“这雪纹鹿……你是怎么……”

“它在溪边喝水，没注意背后。”君承简单道，将鹿肉也串好架上火堆，“肉很多，你们自己烤。”

篝火噼啪作响，鱼肉很快泛起金黄，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声响。君承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些白色粉末。他小心地在鱼肉上撒了一些，香气顿时浓郁了数倍。

“那是什么香料？”林小雨忍不住好奇。

“盐。”君承说，“还有点自己配的调料。”

盐？众弟子面面相觑。修真者到了筑基期就能辟谷，金丹期更是几乎不食人间烟火。就算偶尔进食，也是灵果灵丹，谁会随身带盐？

但那股香气实在诱人。一天奔波下来，几个炼气期弟子早就饥肠辘辘，此刻闻到烤鱼烤肉的味道，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君承取下一条烤好的鱼，用树叶包了递给林小雨：“吃吧。”

林小雨脸红到耳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吃。”君承又说了一个字，语气不容拒绝。

小姑娘这才接过，小口咬了一下。鱼肉外酥里嫩，咸香适口，更妙的是，这鱼肉中竟蕴含着精纯的水属性灵气，顺着食道流入丹田，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好、好吃！”她眼睛一亮，“而且有灵气！”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动手。很快，洞内满是咀嚼声和满足的叹息。

赵清远吃了半条鱼，感受着体内缓缓恢复的灵力，心中震撼更甚。这银鳞鱼他知道，是秘境特有的“灵溪银鲢”，肉质鲜美且蕴含灵气，但极其狡猾，生活在急流深处，金丹修士都很难捉到。

君道友一个“凡人”，是怎么捉到的？

而且这烤制手法……看似简单，但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既锁住了鱼肉灵气，又去除了腥味。这可不是随便烤烤就能做到的。

“君道友，”赵清远放下鱼骨，郑重道，“今日多谢了。若不是你，我们别说这些收获，恐怕连安全走到这里都难。”

君承正用小刀削着一根树枝，闻言抬眼：“各取所需。”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装灵草的布袋，倒在地上。几十株灵草散落开来，在夜明珠光线下泛着各色灵光，最低的都是三百年份，有几株甚至超过了五百年。

青岚宗弟子们呼吸都停了。

君承在这些灵草中拨了拨，挑出五株放到一边，然后指了指剩下的一大堆：“这些，你们分了吧。”

“什么？！”一个年轻男弟子失声叫道。

就连最稳重的赵清远也腾地站起来：“君道友，这、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那些灵草里，有至少十株“紫纹龙须草”，八株“地灵芝”，五朵“七星海棠”，还有其他十几种稀有灵草。这些加起来，价值足以买下半个青岚宗！

“对我无用。”君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宗门小，需要这些。”

“可……”

“不要就扔了。”君承开始收拾自己那五株灵草，都是些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干枯的品种，与地上那些灵光四射的珍品形成鲜明对比。

赵清远看着君承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位君道友，根本看不上这些灵草。

不是故作大方，不是施舍，而是真真正正的……不需要。就像一个人不会在意路边随手捡的几块石头。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深深一揖：“青岚宗，赵清远，代宗门上下谢过君道友大恩！”

其他弟子也反应过来，纷纷起身行礼。

君承摆摆手，拿起那根削好的树枝，走到洞口坐下，面朝外面漆黑的森林，开始……发呆。

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在发呆。

洞内，青岚宗弟子们压抑着激动，开始小心分配灵草。每个人都分到了至少两株珍贵灵草，足够他们未来几年的修炼所需。几个年轻弟子眼睛都红了，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降横财。

“大师兄，”林小雨小声问，“君前辈到底是什么人啊？”

她已经自动把称呼从“道友”换成了“前辈”。

赵清远摇头：“不知道。但记住，今日之事，出了秘境一个字都不许提。这些灵草，回去后上交宗门七成，剩下三成你们自己留着，但绝不能外露。明白吗？”

“明白！”众弟子齐声应道。

他们虽然年轻，却不傻。怀璧其罪的道理，修真界人人都懂。

洞外，君承确实在发呆。

不过他的“发呆”，是以凡人的感官，感知着这片秘境的每一个细微动静。

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溪流的潺潺声，地下虫蚁爬行的窸窣声，甚至土壤中灵草根系生长的微弱声响……三万八千劫磨砺出的感知，即便封印了神魂灵力，也远超此界任何修士。

他听到了三十里外，一支八大宗门的队伍正在与一群二阶“铁翼蝙蝠”激战，惨叫声不绝于耳。

听到了五十里处，两个散修为争夺一株“千年朱果”大打出手，最终同归于尽，尸体被路过的三阶灵兽拖走。

也听到了百里之外，秘境核心区域传来的低沉兽吼——那是五阶灵兽“雷泽夔牛”的声音，它在守护着造化泉。

君承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划动。

他在计算。

按照现在的速度，还需要三天才能抵达核心区域边缘。青岚宗这些人不能带进去，得找个理由分开。分开之前，得再给他们找点保命的东西……

正思索间，他突然睁开眼睛。

有东西过来了。

不是灵兽，是人。七个，修为都在金丹中期以上，其中一个是元婴初期。脚步很轻，隐匿了气息，正从东南方向朝这边摸来。

来者不善。

君承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朝洞内走去。

“收拾东西，立刻离开这里。”

赵清远一愣：“君前辈，出什么事了？”

“有人来了。”君承简单道，“七个，最低金丹中期，一个元婴。半刻钟后到。”

众弟子脸色大变。一个元婴初期，足够灭掉他们整支队伍十次。

“可是外面天已经黑了，现在走更危险……”一个弟子颤声道。

君承看了他一眼：“留下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