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成名听到了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依旧握着自罗衣的手,他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就跟下一秒有人喊他一起出去吃饭喝酒一样没什么区别。
徐更疏的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了轮椅的把手,他师父还从没有给人把过这么长时间的脉。他师父这个人确实有真本事,但有些时候喜欢吹牛,一不小心牛皮能吹到天上去,徐更疏担心他给了自罗衣期望又让这个期望碎掉。
我这样算不算个不孝徒?坏了师父他一辈子的清誉。
徐更疏在心里面想,他看着香炉里的香一点点往下掉,那满满一层的香灰让人心焦,好在万成名终于松开了手,他脸色肉眼可见的比之前难看了不少。
“万叔,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要是马上死了我赶紧回青石镇去,那里好歹还有一副我睡过的棺材。不然再买一副多浪费呀。”自罗衣强颜欢笑地说,万成名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像是恨铁不成钢又像是各种情绪夹杂在一块表现出来的阴晴不定。
“收起你那副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脸。我万成名既然在这里,就不会让你出事。记忆能恢复,棺材就别想了,有那钱不放留着将来娶媳妇。”
万成名翻了他一个白眼,“你这小子,我也不知道是该说你幸运的好,还是不幸了。你师父这人也是,小时候,没给你求个平安福带身上护着吗?”
“师父,到底怎么了?”
徐更疏疑惑一头雾水,没听明白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他不出声还好,一出声算是把万成名一半的火力给吸引过来了,万成名冲着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你也是,技术不精,连他体内少了一块骨头都看不出来?”
“什么——”
徐更疏顾不上被训斥了,自罗衣也不管刚才那一个白眼了,齐刷刷的两个人都转过头去看万成名。
万成名叹了一口气,“罗衣,你的记忆丢失是因为使用禁术遭到了反噬,虽然我用药可以让你恢复记忆,但你缺少的那根骨头我却无能为力。我真是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值得你去使用禁术?”
“我在你体内看到了困魂术的痕迹,这种禁术很少有人知道,我也是在你师父的一本藏书里看到的,因为代价惨烈违逆天道,所以知道的人少之又少,敢用的人更是没几个,却不想你是个胆大包天的。”
“困魂,顾名思义就是把人的生魂囚禁起来,而人一旦没了生魂,就相当于什么都没了。比方说人死了,生魂会坠入地府转世投胎,但困魂不同,这法子会让人再难入轮回。”
“因其阴险狠毒,所以施展困魂的人也会遭到报应,你的记忆全无只是其中一个罢了,此后修为尽毁欠下因果再也无法飞升也是极有可能的。”
万成名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困魂,“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自罗衣,你这个人未免也太任性了,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能让人使出来困魂这样的招数?损人也不利己,人家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这是伤敌一千自损一万啊。”
“万叔,你别激动。”
自罗衣听到他说出困魂的时候,心里面就有了猜测,他的视线和徐更疏的撞在一起,只有徐更疏知道那些事情,所以这一刻他们都猜到了这个所谓的困魂是为了什么。
“发生了的事情谁也无法更改,那我体内少了一根骨头又是因为什么?”
万成名的脸更复杂了,“罗衣,你知不知道自己其实身负剑骨?你体内缺少的那根骨头其实就是剑骨。”
前几天他们还在讨论这个问题,那时候徐更疏说这世上的剑骨绝不是只有李长命一个,但他们却不为人知,千百年间身负剑骨却又失去剑骨的人太多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段话会像一把回旋镖扎到了自罗衣的身上。
他还没说话,徐更疏就先忍不住了,那天他说的话纯属无心,没想到会一语成谶。为什么所有的好事和期许在一两句闲谈中被轻松掠过,但坏事却总能在各种不经意间如期而至。
如果他早点知道自罗衣也是得到剑骨却又失去剑骨的人,那徐更疏还会说出那些话吗?
事实摆在面前。
他们以为的那些写在古籍上的,流传在人言中的,不为人知的,终于还是发生了,还是发生在自己人身上。
从天边一下来到了眼前,这种感受就像是被灌了满满一大缸的酒,胀成了圆滚滚的一团,吐也吐不出来,只能蹲在地上干呕。
他看着恍惚不知所措的自罗衣,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徐更疏作为一个旁观者,只是万成名短短几句话,他就把事情的大概拼凑了出来,那自罗衣,也是一样的。
屋子里面安静得像是给所有人都下了禁言术,只剩下外面风吹草动的声音。
原来他也曾身负剑骨,自罗衣想,只是给了听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