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序在书房中看了一下午的书,掐着差不多的时间点走到院子里,没过多会儿便听到不远处传来熟悉的清朗嗓音。
“世子哥哥,我回来了!”
裴知遥开心地朝沈微序挥挥手,一路小跑回到沈微序身边,隔着一步的距离站定,眼底亮晶晶的。
当年才到沈微序心口位置的小孩,如今已与他差不多高,一袭窄袖骑射服,显然才从练武场回来。
沈微序莞尔,态度没有五年前那么热络:“今日练得如何?”
裴知遥习以为常,絮絮叨叨地分享起今日习武心得,从当年的小哑巴变成了小话痨,沈微序始终安静倾听。
在裴知遥十五岁后,沈微序便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避免裴知遥过多陷入“亲如手足”的道德伦理之中。
他以各种方式暗暗强调他们出身不同,就算搞在一起都不能算乱-伦。
裴知遥一路说,一路跟着沈微序回了他的房间。
沈微序在桌前坐下,给裴知遥倒了杯茶:“喝点吧,歇歇嗓子。”
裴知遥止住分享到一半的话题,乖乖地端起茶杯咕噜咕噜一口闷。
沈微序又问:“清竹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裴知遥放下茶杯:“他说想多练练,争取早日从小厮转行成侍卫。”
沈微序摇头失笑:“这孩子……罢了,随他吧。”
自裴知遥跟随沈崇川习武后,清竹看得心痒,沈微序便让他随裴知遥一起去学,也有个伴。
清竹天赋不如裴知遥,常常自己努力加练,沈崇川也欣赏他的毅力,反正赋闲在家,每日就陪着俩小孩练武。
裴知遥润完嗓子,眸色更亮:“世子哥哥,今年我还想过生辰。”
他被沈微序细致养了五年,那些贯穿他前十二年人生的灾星言论全被他抛之脑后,每年都会主动向沈微序提及过生辰的事。
沈微序笑道:“好,那明日便不上课了。你想在家里过,还是出去过?”
裴知遥想了想:“想出去玩。”
“那便……”沈微序话到嘴边顿了顿,改了种说辞,“今年只单独带你出门过生辰罢。”
裴知遥疑惑:“清竹不跟我们一起去了吗?”
沈微序面不改色:“嗯。小厮转职侍卫的考核还有不到半年,让他多练练。”
裴知遥觉得有道理:“世子哥哥说得对,都听你的。”
明日行程三言两语中敲定,清竹回来听说后,虽然颇有不舍,但也觉得沈微序的理由很有道理,斗志满满地接受了。
次日一早,裴知遥便与沈微序一同单独出门。
为了不让裴知遥将两人的独处视做习惯的日常,在今日之前,不管是上课还是出门,裴知遥的身边总是会有同龄的清竹作陪。
尤其是在出门时,都是俩小孩在前面叽叽喳喳玩闹,沈微序只负责跟着和掏钱。
今日清竹不在,裴知遥与沈微序并肩而行,有什么话想说时,一扭头看见沈微序,又觉得在这种氛围下说不出口。
……有点奇怪。
五年前是沈微序将他捡回定国公府,是沈微序温柔地打开他的心门,耐心教他读书认字,教他经史典籍、策论文章。
但一直以来,他最聊得来的,是年龄相近且活泼闹腾的清竹。
五年的相处让他清楚地知道,沈微序温柔,却并不亲和,哪怕是笑着,也有几分清冷的意味。
如同高悬空中的明月,对谁都一样好,离谁都一样远。
裴知遥本身不在意这些,正是沈微序对他与清竹的一视同仁,他才能在定国公府待得越来越自在。
可忽然要在这样的烟火气中独处几乎一整日时间,裴知遥没了昨日单方面喋喋不休的口才,反而怕吵到沈微序。
沈微序注意到了裴知遥的情绪转变,但没有马上给予回馈。
忽然打破的距离束缚,需要由低位者主动走近,才能不引起警觉与抵触。
不过半条街巷的距离,裴知遥瞧见好吃的,先忍不住轻拉沈微序袖角:“世子哥哥,我想去吃那个,可以吗?”
少年指着一处热气腾腾的油饼铺子,眼睛清亮得出奇。
在习惯日常的山珍海味后,他依然格外钟情市井街头的小食。
沈微序笑了笑:“好。今日你是寿星,你说了算。”
裴知遥雀跃欢呼:“谢谢世子哥哥!”
两人一起在油饼铺子坐下,吃了份热乎的早餐。
裴知遥嘴角沾上油渍,找半晌没找到帕子,意识到是出门忘带了,脑袋耷拉下来。
沈微序见状,轻笑出声:“你啊,没有清竹在就这么迷糊?”
他说着,拿出自己的帕子,伸手轻轻为裴知遥擦去嘴角油渍。
熟悉的温和花香随之掠过裴知遥鼻尖,本是很顺手的动作,却让裴知遥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