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凝,卧房烛火摇曳不定。
蒋玉霖方才躺下,下腹骤然炸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痛感尖锐刺骨,顺着经脉窜遍全身,他瞬间面色惨白,身躯死死蜷缩,额间覆上一层细密冷汗。
端坐一旁的陈瑞雪心头微紧,眸光骤凝。
她亲手把控药量,分寸极稳,本是极淡的缓性绝嗣药,只会潜移默化断其根基,绝不该发作得如此猛烈,更不会让人察觉异样。
她压下诧异,神色平静抬手,指尖轻搭蒋玉霖腕脉。
脉象虚浮紊乱,内里裹挟着浓重药气,明显药力过量。
一瞬了然,陈瑞雪面上不起分毫波澜,沉静如水。
蒋玉霖疼得浑身发僵,冷汗滚落下颌,满眼惊疑地盯住她:“这茶水……莫非有毒?”
剧痛突至,他第一时间便疑心是方才那盏清茶作祟。
陈瑞雪收回手,抬眸淡淡回望,语调平稳无波:“相公何出此言?为何觉得我要毒害你?莫非是你心中有鬼,背着我做了亏心事,才如此草木皆兵?疑神疑鬼?”
她又接着说道:“你精气神透支严重,脉象虚耗不堪,看着像是连日纵欲过度所致,不是中毒征兆。”
蒋玉霖心头猛然一虚。
白日他流连甜水巷,与柳盈盈缠绵私会,沉溺声色,本就理亏。此刻被陈瑞雪怀疑他纵欲过度,纵然腹疼难忍,也不敢再质疑,只能含糊遮掩:“许是白日误食寒凉,腹中积寒,歇息片刻便好。”
陈瑞雪眸底掠过一抹冷嗤,面上依旧温顺得体:“既如此,相公安心休养。夜深了,我不扰你清静,今夜我去书房盘账。”
她半分也不愿与蒋玉霖同室共处。蒋玉霖疼痛难忍也没心思留人。
成婚半载,她用自己嫁妆、耗费心力扶持他科举前程,换来的却是他在外金屋藏娇、挥霍无度、肆意辜负。昔日情意早已消磨殆尽,只剩冰冷权衡。
只是她心思清明,眼下贸然和离,数年来所有投入尽数打水漂,半分补偿也无,得不偿失。
她必须隐忍蛰伏,清算所有亏欠,待时机成熟,再利落抽身。
除此之外,她心底也藏着隐忧。
本月月信迟迟未至,自身脉象模糊难辨,还需几日观察,方能彻底安心。
思定,陈瑞雪敛尽杂念,转身踏出卧房。
蒋府前后两院各设一间书房,后院归蒋玉霖读书所用,前院清雅静室,是她平日对账理账、静心独处之地。去往书房需穿过中庭花园。
皓月悬空,清辉洒落,铺满青石小径,满园霜白。晚风穿林,秋叶簌簌飘落,四下静谧幽深,夜色微凉。
行至园中,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闯入视线。
月光之下,江丰年身着单薄素色劲装,身姿如松,独自站桩调息。夜风浸骨,她额间汗珠细密,顺着轮廓滑落,浸透后背衣衫。双腿微颤,身形摇摇欲坠,却牙关紧咬,脊背绷得笔直,无半分松懈。
清冷月色映着她眼底韧劲,灼灼不灭。
陈瑞雪脚步微顿,轻声开口打破寂静:“你本识文断字,做书童伺候笔墨足矣,何苦深夜苦练习武?”
江丰年闻声收功,绵长吐息稳住紊乱内息,随手披上一旁备好的灰色家丁服外袍,稳步走到陈瑞雪身前。
月华落满眉眼,褪去白日恭谨谦卑,眼底澄澈炽热,干净又认真。
“世人多说文武殊途,我却想文武双全。”她抬眸凝望着她,字字温柔恳切,“唯有变得足够强大耀眼,我的心上人,才会愿意多看我一眼。”
陈瑞雪微微一怔,生出几分疑惑:“你曾说,你过往尽忘,只剩姓名,何来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