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记忆的主人好像故意吊着他们的胃口,二人还没有来得及走到公路旁边,那情景就如水波般荡漾开。
猛然之间,他们回到了世界树里,好像前两天惊心动魄的冒险都只是梦一场。
潘塔罗涅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什么形象不形象的,这东西在生死面前都是浮云,他年轻时候甚至还参与过枪战的,都是为了活下来啊。
他已经离死亡太远太远,长生不老药把他的生命延长到一个对于普通人来讲不可思议的长度上来。
是赞迪克突然要干大事葬送自己的灵魂去地脉实验才猛然惊醒了他,原来他剩下的时间已经寥寥无几,他真的应该考虑一下正在迫近的死亡了。
他很少送别身边人。
但一切的一切都在旅行者开始游历提瓦特之后悄然发生了改变。
最初是罗莎琳的死——这种事跟他当然没什么关系,罗莎琳的性格我行我素,在愚人众一众执行官里着实算不上讨喜。
但毕竟也是相处了好几百年的长生种同事,她的离去到底还是让人感慨的。
但罗莎琳的死仿佛是某种不祥预兆,更大的事情正在后面排队等着上门。
北国银行莫名其妙出现了坏账,而一切的源头竟然是神秘空缺百年的第六席;博士在须弥回收神之心时,居然把自己剩下的切片作为条件抛弃了。
以及后面队长在纳塔坐化,哥伦比娅叛离愚人众回到月下的挪德卡莱继续当她的神明,木偶为了对抗博士把自己的什么芯片都拿出去了,博士更是把自己切切乐然后回归地脉……
转眼间,愚人众曾经的十一席执行官如今也不剩下几人了。
“给你,虚空终端这东西升级了吧。”十八把潘塔罗涅的虚空终端摘下来,放在他手心。
潘塔罗涅微笑着接过:“这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我没有用过以前的虚空终端。”
十八认为这很有道理,没有多问。
八岁的切片年纪最小死得最早,下一个怕不是就要轮到他了。
在所有的切片里,十八认为自己是特殊的。
论青涩,八岁的小孩子不比他更嫩?
论狂傲,自高自大不可一世的三十五还是太超标了,几乎无人能比。
但他也拥有其他切片不曾拥有的东西。
三十五狂傲的资本是见过世间众人皆不如他天才,而十八岁的天不怕地不怕来自于他并没有见识过世界之大。
初生牛犊不怕虎,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而在十八的身上,这东西永远不会消失。
要说潘塔罗涅的少年心气,那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十八知道,与本体初见的那个时候,潘塔罗涅与他的年龄相差无几。
他有的时候也忍不住怀疑,他在潘塔罗涅的心中算什么?要宠着的叛逆小孩?还是三十五的小三?
但无论如何,他都是赞迪克无法割舍的过去,潘塔罗涅无法拒绝的青年。
【辛苦了,潘塔罗涅先生。】
【博士八岁切片的消散很平静,并没有因为怨恨而引起什么连锁反应。看来我们选择您来完成这项任务是十分明智的。】
潘塔罗涅刚把虚空终端戴上,小吉祥草王的传讯就来了。
对这一段问候,刚失去小奶片的潘塔罗涅不置一词。
他自诩是个理性的人,可在失去面前什么理性都通通是浮云啊浮云。
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潘塔罗涅也不好过多地表现出自己的软肋在日后被彻底拿捏:“我要稍作休息,选一个适合的方块。”
【好的,那我们就不过多打扰了。】
【非常感谢,博士的切片化成的深渊难以对付,您帮了我们大忙。】
潘塔罗涅只觉得头疼。
十八岁的切片倒是丝毫没有自己即将面对消散的担忧,满心都是刚去到第四面墙之外的世界的兴奋。
连几个一向不对付的切片都凑在一起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唾沫星子横飞,外人难以听清他们的交谈。
最后吵疯了的几位手脚并用,连比划带飙古须弥语,听得边上的学者也是一脸茫然。
……啊?
这就是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学术疯子吗。
估计是唾沫已经消耗太多,吵完的十八岁切片又恢复了他平日里狂傲而寡言的样子,大马金刀地坐在潘塔罗涅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