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准将将控制器丢在一侧，否言道，“无面人在七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了。”

“是真的，”监控画面中的声音仍在继续，男人无助地说，“暗网上有公告，你们可以去查。”

准将闻言将控制系统打开，片刻后，他摇摇头，将面板信息投到中间。

审讯员又问：“你们出逃是因为他们的公告？”

“是，”男人面色焦灼，他紧紧地捏着酒精湿巾，持续地擦拭着，“他们从不食言，而且当年他们帮助G039星域星署的事，我们亲眼见过。大哥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我们主动认罪供出督署的程风，兴许他们就会暂时放我们一条生路。”

审讯员：“你说的大哥，是你们公司实际的第一责任人？”

男人眼神空洞，他轻声道：“都死了。还有意义吗？”

审讯员反问道：“你这是承认自己是被推出来顶罪的了？”

男人神色平静些许，他低下眸，没有直接回到：“我的命本就是他给的，这么多年又好吃好喝的供着我。我一条贱命，本也值不起这么多钱。”

审讯员又问：“你刚才提到督署，你为什么会认为他们让飞船自毁？你们和他们又多少联系？”

停顿片刻，男人像是回过些神，他松开再次被染红湿纸巾，再次开口：“他们让我出来的原因，就是因为我知道的不多。我提到督署，只是我个人的猜测。”

审讯员：“猜测的依据是？”

男人：“程风付完定金后不久就升了职。若说这其中没有联系，我是不信的。”

审讯员：“如果真是如你所说，程风上面还有人。那他们做个假身份不是什么难事，又怎么会把这么大个把柄交到你们手里。”

男人向后靠去，任由鲜血留在手上：“如果程风不是以督署人员的身份出面，无论他开出多么高的价格，这笔生意我们都不会去做。”

“为什么？”

男人沉默片刻，才道：“如果只是普通公民或者商人富豪，一旦他们稍微露出点马脚，势必会牵扯到我们，那这笔生意的风险就太高了。”

审讯员：“你们就没想过督署的人也会被查？”

男人嗤笑道：“前两笔订单信息，如果不是我们主动公开，你们怕是还不知道有这回事吧。哪怕是现在，你们所知道的也只是那两个人的数据信息，至于他们长什么样子，现在又在哪里，你们也并不清楚，不是吗？”

“清不清楚是我们的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老实交代。”

男人：“我也不清楚。我一开始就说了，程风付了钱，我们出货。至于他是自己养着，还是送给别人，这不是我该过问的事情。”

审讯员看着监测设备，又问：“那你所谓的大哥清楚吗？”

心率陡然加快，男人停顿片刻，才开口道：“我不知道。”

他又看了一眼侧面，问道：“他们真的死了吗？”

审讯员：“你不是都看到了？”

男人：“我知道军署是有可能作假影像的。”

审讯员：“我们没这个闲心。你刚才提到了前两次，那最近一次呢？既然你认为是督署的人购买了灵兽，那他们又为何公然清剿你们？毕竟按你所叙述的内容，如果不是无面人的公告，你们根本没有打算和督署割席。”

“清剿？男人看着墙面，笑着说：“除了那个出逃的灵兽，你们军署几乎什么也没有得到。这不就已经说明原因了吗？”

……

审讯结束时已是深夜，准将跟着顾崇霖进了电梯。两位副官随即跟上，他们站得靠前，在侧身时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哈欠。

电梯门合上时，准将开口问说：“如果我们收到的波段信息不是他们发的，那会是谁？”

“不清楚。”顾崇霖翻动着外网界面上的通讯器介绍信息，回说。

准将凝眉思索着：“他说看到公告这点很奇怪，监测设备显示他没有说谎，但我们又的确没有查到他所谓的公告。况且无面人不是早就销声匿迹了吗。”

顾崇霖点击完付款，关掉通讯界面，道：“森杰知道的东西太少。也不排除是他们公司的高层出于某些目的编造的谎言，只是没有向他坦白这种可能性。”

准将点点头，道：“等他醒过来，再问问吧。”

电梯门打开，顾崇霖出去后侧目说：“监测设备要尽快落实。他很有可能借助这次昏迷装疯卖傻，不要给他这个机会。”

*

沈映山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他看了一眼时间，没有立刻下床。

他点开通讯器的个人信息页面。个人背景那一栏是空白的，望着那空白的界面，沈映山幽幽想起自己的记忆。

那位少将说自己的记忆来自黄金纪元，但沈映山觉得，仅凭自己的记忆来看，他生存过那段历史实在当不起“黄金”二字。

十七岁之前，他一直随父母生活在地下。偶有的几次去往地面，所能看见的也只是漫天遍野的黄沙。十七岁那年，他被当时的联盟政府特招进入中央学校，两年后，实验楼爆炸，他伤重身亡。

他的生命早该在合眼那刻就结束，可猛然睁开时，身子却来到未来。

记忆中的前尘往事他自认为算不得弄虚作假，只能算作是出于自保的选择性展示。

有一段事实记忆读取读不出，少将和他的部下查不到，沈映山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