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风押解后的诸多事宜交到了临时成立的审讯组的手中，然而几天过去，却始没有进展。督署方面迟迟没有开除程风，他攥着督署的身份，审讯组就无法直接对他实施记忆读取，情况不免有些被动。

周副官在常会前再次接到汇报，却并不是以信息形式，而是通讯请求。

他立时会意，却并未答言。强压下心里的焦急开完会，这才快步上前。

电梯门闭合，顾崇霖瞥视过他的神情，直言道：“我还有个会，长话短说。”

周副官颔首应声，回言说：“会前审讯二组的人和我通了讯，他们还是没有进展。他们组长的意思是，程风罪责难逃，开除职级是一定的，能不能先上读取设备，事后再补手续。”

“不能，”顾崇霖翻动着信息，否言道，“审讯程风只是为了过固定流程，他愿不愿意承认是他的事。时间一到，直接移交军事法庭。”

周副官皱了皱眉，狐疑道：“您不是交代说这事要继续查下去么？”

“督署的人不可能想不到这层，他们既然敢把人交给我们，自然就有这个准备。”顾崇霖解释道。

督署方面对程风的在意程度甚至不如当初对沈映山的关注，他们不肯解除程风督监的身份，又能借着反恐行动第一责任部门的由头，以公事繁忙推脱下去，这种行径细想下去无非一条，那就是逼着军署犯错。

周副官眉头紧锁，隐隐觉出些寒意。

他不再多言，只道：“我立刻传达。”

电梯门打开，周副官紧跟着迈出，又汇报说：“还有件事，徐少校想申请实地训练场，应该是为了沈映山。”

“流程上没问题就行，这事不用汇报。”顾崇霖关掉信息，没有继续过问的意思，吩咐说：“森杰那边你多留意，他要是再交代什么，及时汇报。”

周副官应声称是，会议室门闭合，他未在继续跟着。眉侧的手放下，他转身打开通讯器。

申请通过的结果出来得快，得到周副官回复的几个小时后，徐少校就收到了通知。

接到徐少校通讯的沈映山亦有些讶然，却没反对徐少校今夜开始的提议。

他匆匆关掉通讯，迈出浴室前，却陡然滞步。

强化剂的作用让他撑过各项体能训练，甚至稳中有进。尽管代价是每天晚上吐的死去活来，他也不以为意。

可另一项副作用却逼得沈映山不得不直面，他身上的红疹一日比一日严重。起初只是胳膊上的零星几点，到昨日已然成片，这疹子起得快，退得也算快，却也难免要半个小时的光景。

沈映山怔愣地盯着镜中的自己，不觉得现在下楼是个好选择。手环没有出现提示，可暴露在徐少校面前一样有风险。他不想去赌，磨蹭过片刻，才换衣下楼。

徐少校当他是白天训练太累，也并未多问什么，领着人进去跃迁室。

昏暗的天空持续地刺激着他的神经，沈映山仰头看过，咬牙迈进训练场。

他清晰地感觉着徐少校对自己的照顾之意，却愈发觉得力不从心。

粗重的喘息声打进自己的耳内，簌簌声也掩盖不去。沈映山支撑不住，他停下脚步，抬手扶住树干。

恶心感侵袭着他的神经，沈映山陡然有些慌乱，他急速地瞥过徐少校的背影，慌促抬手摸了摸脖颈。周身没有可反光的物什，他不敢确定是不是副作用在作祟。

距离他服用强化剂已经过去近两个小时，这是前几天从未有过的状况。

徐少校没听见他跟上的声响，滞步回望。煞白的面色乍然撞进他的眼睛，徐少校一愣，回身疾行急步：“你……”

“少校，我没事。”不待徐少校问出，沈映山便立时回答。他放下胳膊，抬步向前道：“走吧。”

徐少校没动，示意沈映山看看手环上的信息。树旁那人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他并未拉高袖子，仅将手环拽出，示意说：“真没事。”

唇齿翕动，顾崇霖听不见声响，却看得清楚。手环信息被他摆到一侧，平静的波动数据和隐形飞船下咬牙坚持的那人看上去没有丝毫联系。

顾崇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打量着沈映山的身影，迟迟没有动作。

飞船的监控画面没有开启，越过船体，顾崇霖直直地盯着那人。大片的红疹逐渐显现，甚至毫无顾忌地向那脖颈上攀去。

顾崇霖倾身看着，不受控地怀疑。

如果今天自己没有绕道，沈映山的排异反应是会自愈还是危及生命？他和总级到底有没有过自己不知道的联系？

数据骤然波段，提示音乍地闯进船舱。思绪被打断，顾崇霖一愕，猛然意识到什么。

手环系统是依据星际人民的体征信息制造的，沈映山的部分数据波动很难达到监测阈值，它早就应该出现提示。

控制器被展开，飞船隐匿层卸去，船体急速迫降，立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徐少校扶住沈映山下坠的身形，匆匆瞥过远处的身影。他一时怔愣，尚未反应，那人已然走近。

解释的话扼在喉中，徐少校愕然看着来人，一时没能说出什么。

顾崇霖握过沈映山的胳膊，将人揽进怀里。他并未停留，将人抱起后吩咐说：“我的错，回去待命吧。”

舱门嵌合，顾崇霖设置好程序，单手调出应急设备，并未将人放下。

面罩贴在脸上，刺痛感自脖侧传来。沈映山神色恹恹地睁目，意识却未立时回笼。他辨不出眼前之人，只凭着本能恳求道：“少校，这事能不能别汇报？”

顾崇霖瞥视一眼，问道：“为什么？”

“我不想添麻烦，它过会就会好。”沈映山喘着气，迷蒙地想要站起。

顾崇霖单手压下人，命令道：“别乱动。”

似有若无的冷香扰碰鼻间，沈映山一惊，神思猛然回笼几分，他抿抿唇，没有说话。

短暂的跃迁没有引起多少颠簸，顾崇霖却等到跃迁结束，才开口问道：“为什么不说？”

沈映山抵着椅背，眸色已然清澈几分。他压住颤抖的指尖，回道：“真的没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