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开了条缝，默文抱膝坐在床上，稍稍调整角度，让窗外的冷风吹进。

多尔塔星和地球一样，一年也有十二个月，但十二个月都是冬天，几乎每天都要飘点雪，默文看着窗外清理积雪的机器人，静静等待着一会要来的人。

笃笃。

“……默文？”一个稍显虚弱的女声问，“你在吗？”

默文呼吸一滞，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就翻身下床，赶紧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快到老年的女性，鬓角已生白发，稍微有点驼背，穿着有些旧的黑色棉衣，在看到默文时对他温柔微笑。

“对不起，默文，我来晚了。”她咳了两声，“这周我也在住院，今天才出院，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您快坐下。”默文赶紧拉她进屋让她坐下来，担忧地望着她，“我的身体早就好了，这几天一直在做基础认知训练，倒是您……身体不好的话不过来也没关系，我这边没事。”

“这怎么行，出了这么大的事。”女人拍了拍他的胳膊，忽然抬头，“你、你还认识我？我听医生说你失忆了。”

……认识确实是认识，认识的是平行世界的你。

默文当然不会把这句话说出来，坐在床边乖巧地看她，温声道：“我确实是失忆了，但刚才看到您的时候觉得很亲切，您能告诉我您叫什么名字吗？”

女人叹了口气，看着他的目光带上了怜惜。

“珍妮弗。”她说，“你可以叫我珍妮弗阿姨。”

果然，平行世界的阿姨也叫这个名字。

地球上的珍妮弗阿姨是照顾默文的保姆，父母不在的时候都是这位阿姨在管他，小时候的默文非常依赖珍妮弗，只是在他十二岁时阿姨就辞职去别的地方生活了，之后再也没见到过。

这里的珍妮弗阿姨要开朗许多，虽然两位阿姨性格不一样，可眼中的关怀是不变的，默文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眼中稍稍露出一丝怀念，随后又被他压了下去。

珍妮弗阿姨居然还和“默文”有联系。

默文模模糊糊地猜到了什么，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珍妮弗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又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的父母，他们……”她欲言又止。

“没关系，我不在意。”默文沉静地说，“您能来我很开心。”

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父母在做什么，但如果他们并不在意自己，那自己也没必要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

珍妮弗犹豫的嗯了一声，快速调整好情绪，把给默文买的衣服都拿出来交给他，她甚至还买了行李箱和通讯器，怕默文失忆严重，还细心的告诉他通讯器的使用方法，在知道银行里有存款后默文说要把衣服和通讯器的钱打给她，在她难得严肃的拒绝后只能一言不发地听她继续说，时不时点一下头。

“我还带了你小时候的照片。”珍妮弗拿出一个平板，“看到照片或许会想起点什么。”

默文凑过去看，照片里的“默文”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总是穿着白衣服，看起来喜欢唱歌，总是抓着麦克风或麦克风玩偶。

“我小时候是跟着您长大的？”默文问。

“十二岁之后是。”珍妮弗抿了抿嘴，“在那之前你轮流跟着父母生活，他们因为工作抽不开身的时候就花钱雇了我，我负责照顾你的生活，周末的时候带你……”

她说到这忽然哽了哽，低下头惶惶道：“我不知道那家治疗所有问题，如果知道……”

“有什么问题？”默文问，“医院给我的个人资料里没写明白。”

珍妮弗顿了顿，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都说了出来，还拿起通讯器把刚刚发出的“研究所伪造医疗许可证做人体实验”的新闻调出来给他看，说的时候她一直在注意默文的情绪，可没想到默文一直都很平静，在听完始末后还安慰她。

“不是你的错。”默文说，“是我父母让你带我去的不是吗？”

“是。”珍妮弗叹气，“他们也想治好你的病。”

“因为治好了魔力值会变高？”默文随口猜，注意到珍妮弗一闪而过的惊慌与尴尬的表情微笑，“我随便猜的。”

他有心岔开话题，指着某张照片上站在他旁边的小男孩问：“这是谁？”

“是我的儿子，你们见过几面。”珍妮弗眼神温柔，“他比你大两岁，这个月刚结婚，啊呀——他和他女朋友异地恋，为了结婚还费了不少功夫，还好修成正果了，现在正在首都一起工作呢。”

说到自己的孩子她的语气变得更加轻快，又说了一些小孩结婚前的弯弯绕绕，默文一直微笑着，安静地听她说话，珍妮弗说完后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床下的地砖有些翘，有道稍粗的地砖线正好在他们中间，把他们完全分隔开。

珍妮弗对默文是关心的，可对默文笑的时候总带着些疏离感，说到自己的家庭时脸上的笑容更加的真切。

默文放在膝盖上的手握了握，在孤独感到来前及时收敛情绪。

珍妮弗突然重重地咳了两声，默文回神，赶忙拍拍她的背，担忧道：“您看起来还没恢复好，要不要先回家休息？有人来接您么？”

“有。”珍妮弗笑着说，“我儿子现在正在楼下，你今天出院？和我们走，还是去租的房子里？”

“您知道我住哪？”

“知道，上个月我给你寄过吃的。”珍妮弗说，把住所的信息发给他，那里是个青年公寓，离这家医院只有半小时的路程，坐飞行器就直接能到，门是人脸识别，他回去就能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