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的提示音不时在机甲操作室内响起。
房间中一只巨大的人形“白茧”轻轻地动了一下。
白茧的内部,泊特.李艰难地、不停地活动双手和双脚。
妻子青出于蓝胜于蓝,不仅有样学样地把自己的手脚全部绑起来,还用茧丝把自己整个人全部裹住,全身上下只给自己留了两只出气的鼻孔。
幸好他个子大,如果真的要裹得很严实,那就需要很多的茧丝,而妻子结成的茧只有半人高,小小的一只,没有那么多茧丝可以用。
所以身上的丝线虽然裹得很紧,却不是很厚,在泊特.李的奋力挣扎下,丝线开始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立即先将双手挣脱出来,然后将面部的茧丝扒开,将双眼露出来。
他转向操作台,调出机甲内部的监控。
清晰的监控出面中,诺瓦星带着小斗篷步履匆匆地往前走。
角落的超微型摄像头不动声色地一转,诺瓦星当即察觉,他前行的脚步一顿,回身看向摄像头,对着摄像头抛过去一个飞吻。
接着,他又匆匆转身,朝着下一扇机械门走去。
他摁下机械门上的按钮,机械门无动于衷,诺瓦星重又看向监控。
绵软的、带着些许哑意的声音通过监控的收音孔传过来:“老公。”
“别闹。”
泊特.李双眼通红,心脏随着呼吸不断的抽动,喉咙也像堵了团棉花似得难受,他的手指重重地按在银白色的机甲操作台上。
用力到发白的指尖下是一颗鲜红色的按钮。
听见诺瓦星的声音,泊特.李的指尖颤了颤,似乎想要抬起,最终却更用力地落下。
监控中只能看见诺瓦星穿着浅蓝色小狗睡衣的背影,那么薄的一片,那么小的一只。
似乎就连衣服上的小狗印花都比他本人壮实许多,泊特.李仔仔细细的描摹他,心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是他呢?
这个世界上明明有很多的虫,也有很多的人,可偏偏为什么是他呢?
真不公平。
“星星。”
泊特.李压着翻涌的情绪开口,可声音却依然沙哑到令人心惊。
“转过来。”
“让我再看看你。”
监控画面中,诺瓦星轻轻颤了一下,继而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不要。”
诺瓦星垂着头拒绝道:“不给看。”
不能再看了,原本就舍不得。不管是他老公再看他一眼,还是他再看老公一眼,这一眼看过去,他可就走不了了。
“开门吧。”
“我变身给你看,”诺瓦星说道。
心里纵然很难受,可一听诺瓦星这样说话。泊特.李的嘴角还是顿时向上勾了一下。
目光依然牢牢地锁在诺瓦星的身上,可他的手却一点点地从按钮的身上离开。
清脆的机械音传来,最后一道金属门终于缓缓开启。
广袤神秘的宇宙就在前方,在失重的作用下,诺瓦星的身体轻轻地飘起来。
他垂着手,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任由小斗篷从身后抱住自己。
一人一斗篷,掌心对着掌心、后背贴着前胸,诺瓦星跟小斗篷几乎严丝合缝的贴合在一起。
原本平滑的布质表面幽幽散开,变成无数细小的丝线,丝线一点点地缠着诺瓦星,直到将他裹成一颗浑圆的白色虫茧。
细微的粉白色光线从茧层层叠叠的丝线中透出来,虫茧仿佛鸟的羽翼一般从左右两边打开。
茧丝在空中编织,形成了六对硕大洁白的翅膀,翅膀的最中间,一只脖颈上长着毛围脖的粉白色大蛾子慢慢地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猩红色的复眼。
大蛾子没有立即离去,它张开双翅,围绕着泊特.李的机甲展示般的飞了一圈,并发出一声声的嗡鸣。
——“我们虫子是这样的。”
——“雄虫想要跟虫母交.配,要先跳求偶舞表达心意。”
——“所以我也跳给你看,好看吗?喜欢吗?”
他的身体里埋藏着他的茧丝,他能够如同一只雄虫一般毫无障碍地听懂他的虫言虫语。
其实哪怕没有茧丝,他也能听懂,因为妻子真的很好懂,他是一个很纯真的虫,想要什么、想干什么都非常明显,哪怕是最笨的人(虫)也能一眼看清。
要是所有人都死了就好了,如果所有虫都死了就好了,只要他们都死了,世界就和平了。
妻子也就不需要为了任何一方牺牲自己。
无数大逆不道的想法在泊特.李的脑海中翻腾。
跳完求偶舞的粉白色大蛾子扑棱着翅膀往前飞,蛾子的翅膀上布满了闪闪发光的鳞粉。
随着它的离开,这些粉洒了一路。
曾在空间坍缩点中看见过的画面此时在眼前重现。
前方没有任何天体,是一块名副其实的空地,只有距离它几百万亿光年之外的恒星、类星体和发射星云散发出些许幽微光线,让这块地方显得不那么死寂。
红眼粉白色身体的毛领大蛾子张开翅膀朝外飞去,随着距离的增加,蛾子的体积也在不断的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