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大脑被掏空,诺瓦星不知道自己谁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的头脑很昏沉,隔着一层蛋壳,他还看不见外界,只好又失忆又失明又失智的在宇宙中飘荡。
飘着飘着,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是要到一个人的身边去。
那个人在哪儿?
不知道。
但如果是很重要的人,他应该有主动来找自己的自觉。反之,若是他不主动来找自己,那说明他也不是很重要。
所以诺瓦星丝毫不着急,依然慢悠悠地飘。
刚飘了没一会儿,他就闻到一股很香的气息,他不由自主地朝着气息的来源飘过去。
这股味道实在是太香了,香得令他犯困,既然困了,诺瓦星就很自然地睡了。
荧光绿的捕捉网悬在空中,一时间没敢动弹。
原本虫卵还很乖地主动往捕捉网的方向飘,结果飘到一半,忽然就不动弹了。
泊特.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无数不好的设想在脑海中匆匆流过。
虫卵那么小,那么脆弱,就这么暴露在宇宙射线下,万一伤到哪儿了,那可怎么办?
捕捉网快速地朝着虫卵伸过去,像一只大手温柔地握住圆乎乎的虫卵。
见捕捉成功,泊特.李立即离开操作室,朝着舱门口跑去。
舱门打开又关上,泊特.李亲眼看着地板上地双向传递口打开,缩回来的捕捉网的最里面包裹着一颗莹润的蛋。
比投影中,双亲在山洞看见的虫母蛋要小上很多,甚至没还有一颗鸭蛋大。
泊特.李小心翼翼地把蛋拿起来,感受到蛋散发出来的温热,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下。
泊特.李骤然泄力,踉跄着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上千个日夜的思念在此刻涌上心头,泊特.李看着这枚小小的蛋,嘴角在笑,眼角却闪着泪花。
小小的蛋躺在他宽大的掌心,似乎也是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蛋很舒服地打了个滚。
它会动。
泊特.李黑沉的眼眸一亮,他朝着蛋伸出手指。
在他指尖触碰到蛋之前,蛋先自己贴了过来,它软绵绵地蹭着泊特.李的手指,原本坚硬的蛋壳慢慢软化,整颗蛋像只融化的冰淇淋一样摊在泊特.李的掌心。
泊特.李想起当初他们在小行星上晒太阳的那个日出和那个日落。
妻子总是这样,一点儿防备心都没有,一旦遇到信任的人,就会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的交付。
“别这样,”泊特.李指尖轻轻挠着软绵绵的蛋,“硬气一点。”
隔着一层蛋壳,诺瓦星听见的声音也是模模糊糊的。
诺瓦星反映了半天,才听懂说话人的意思。
可是变得硬邦邦的好累哦,诺瓦星还未发育完全的大脑迷迷糊糊的,他撒泼打滚,任性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直到耳边听见一声轻叹,诺瓦星这才伸了个懒腰,满意地重新摊成一滩,接着沉沉睡去。
泊特.李拿它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虚拢着掌心,小心翼翼地捧着这颗软绵绵的蛋回到操作室。
他当即就要返航,却在前方不远处,看见一只彩色丝线编制而成的小船。
想着这可能是妻子的行李,泊特.李再次伸出捕捉网,把这只小船也捞了上来。
小船或许是经历了一番颠簸,变得破破烂烂的,船舱的侧面甚至破了一个鹅蛋大小的洞。
泊特.李看看掌心里的蛋,又看看破洞的小船,心里百感交集,眼眶倏然发酸。
妻子那么小一点,怎么有那么大的勇气,只驾驶着一艘破破烂烂的小船就敢在宇宙中驰骋,从亿万光年之外来到自己的身边。
手心里的蛋饼不断地起伏,像只打着呼噜的小猫,泊特.李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摸了摸蛋饼的中央。
整个蛋饼的边缘处在这一刻合抱着翘了一下,像是在用拥抱回应泊特.李的抚摸。
泊特.李的心融化成绵软的一团,他驾驶机甲返航回到临时事务所。
临时事务所虽然看着简陋,但其中的设备却十分完备,由此可见,当初设计事务所的设计师考虑得十分周全。
但设计师考虑得再周全,也绝对想不到有人会在事务所里孵蛋!
泊特.李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可以用来孵蛋的保温箱,最后只好用从环境适应仓里拆下的日照灯、羽绒被里拆出来的羽绒、小蘑菇培养室里的透明观赏盒,平平凑凑地组装出一个保温箱。
他先把妻子的行李放进保温箱,然后再无限珍重地将软塌塌蛋饼一样的蛋放进保温箱。
却见原本绵软的、仿佛融化了的冰淇淋一样的蛋在进入保温箱地一瞬间力挺起来,重新变回一颗拥有坚硬外壳的蛋。
诺瓦星很不开心,他本来舒舒服服地摊着,周围的环境又温暖又芬芳,忽然一瞬间,自己就被换了地方。
新换的这个地方,不仅不香,还特别热,像是有什么东西烤着自己一样。
讨厌。
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