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赶不上变化,念安最终没能去寻找生境。
因为红月要来了。
这会儿分明还是白日,天色却已经暗了下来,空气中的污染也在悄然增长。
刘岩带着族人忙了大半天,将一根根半人高的黑铁刺桩打入领域边缘。这是念安从黑叶城带回来的防御工具,尖端向外倾斜,专门用来阻挡畸变兽的。
这次没有矿洞掩体,哪怕有领主庇护,他们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毕竟听说红月会削弱领主的力量,很多弱小城池会在兽潮中失守。真到了那一步,他们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江越半蹲在地,熟练地校准着一架重弩机关,余光瞥了眼断树上方的小光球,随口对着刘岩道:“几年不见,你倒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去处。”
数年前,刘岩曾在狩猎时身受重伤,被江越所在的小队救下,跟随他们修养了一个月。
因此面对江越,刘岩虽有戒备,到底还保留着几分信任,如实道:
“是领主大人救了我们。”
江越拨动弩机,状似随意地问:“什么时候?”
“上一次红月,我们藏身的矿洞被畸变兽冲垮了,还好领主大人及时出现救了我们。”
一个月前。
江越眼神微凝,陷入沉思。
黑叶领主的辖地除了主城,周围的荒原几乎都是寸草不生的死地,按理说不可能诞生新领主。况且,领主的诞生必然伴随着庞大的生机汇聚。
他虽被困黑叶城,却也时常外出探查,近几个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可这小领主却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领域里只有刘岩一族,对红月和人类常识也所知甚少,怎么看都才苏醒不久。
若不是依靠荒原生机,那它苏醒所需的力量,又是从哪里来的?
江越又问:“它救了你们,从你们身上拿走了什么?”
刘岩摇头:“领主大人什么也没要。”
江越定定看着他:“领主不会无缘无故庇护生命,既然它不要祭品,那它需要你们做什么?”
刘岩眼神微闪,沉默不语。
江越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落在远处那几片长势正盛的苦麦上。
“看来确实有。”
刘岩目光中多了几分戒备:“你问这些做什么?”
江越抬了抬下巴,示意领域外的荒原。
“你们领主连红月什么时候出现都不知道,你们就敢把十几条命交给它。我总得弄清楚,这位小领主到底能不能撑过今晚。”
断树上方,念安悄悄蜷起小触手。
这个人类真讨厌。
他当然知道红月,刘岩之前提过一次,他只是没将人类所说的“三十日”和今日对应起来。
念安正想下去反驳,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风向变了。
原本向山坳外吹去的风忽然倒卷而回,裹挟着残枝落叶涌向天空。天空中的污染迅速加重,领域外的草木被无形的力量碾过,接连化为齑粉。
念安顾不上江越,望向天空。
云层后,一轮血色圆月缓缓升起,将山石染成一片暗红。
远处的兽吼接连响起。
领域边缘,众人严阵以待。
几名青壮手执重弩,其余人握紧长矛和铁钎,分守在黑铁刺桩后,女人、老人和孩子也握紧铁钎背靠背站在包围圈中。
山坳四面环山,唯一的出口已经被巨石堵死。只要守住山缝,兽群便很难正面冲进来。
江越什么也没拿,黑眸始终盯着小光球。
念安正盯着天空某一处,那里的空气在剧烈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钻出来。
不对劲。
下一刻,天幕轰然裂开。
红月之下,一道漆黑裂缝缓缓张开,犹如天空睁开了狭长的眼。浓重的污染与血腥气随狂风喷涌而出,顷刻压向整片山坳。
木棚子被卷得四处翻滚,几名来不及站定的族人被狂风掀翻,其中一人更是滚向领域外。
刘岩眼疾手快把人拉住。
“那是什么?!”有人失声惊呼。
“红月裂缝!”
“怎么可能?不是说只有人口上万的城池才会引来裂缝吗?我们才十几个人!”
江越脸上的散漫彻底褪去。
“和人数没关系。”
他盯着念安,眼底翻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只有强大的领主,才会引来红月裂缝。”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念安身上。
强大?
念安同样惊愕,却已经无暇细想。
污染与狂风不断冲击屏障,他只能收拢意识,将全部力量注入领域边界。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只生有六足的畸变兽从中挤出。它的身体还卡在裂缝里,数条长满肉瘤的前肢已经迫不及待地探向下方。
紧接着,更多扭曲的身影从它身后涌现,彼此撕咬推挤,争先恐后地挤出裂缝。
怪物如雨般坠落。
“怎么办?”有人双腿发软,已然站不住。
“不要怕!握紧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