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走后,长胡子男人才收回探究的视线,吩咐守卫:“盯紧点,别让人偷偷进来。”
两名守卫应声。
长胡子男人正要转身回溶洞,脚步忽然一顿,他站在水潭边看了一会儿,总觉得水线比昨日低了一截。
他皱了皱眉,沉声问一旁的守卫:“今日族里取了多少水?”
“和平时差不多。”守卫凑过来,也觉得奇怪,“兴许是族人多取了些水浇地?”
长胡子男人蹲下身,摸了摸水边石头上留下的湿痕,水位确实低了。
“去后面看看暗流是不是堵了。”
一名守卫领命而去,没过多久跑回来回禀,说是暗渠里卡了几颗小石子,已经疏通了。
长胡子男人却没因此放松,叮嘱道:“明天再看,要是还往下掉,可能是暗流出了问题。”
这潭水是整个聚落唯一的水源,真要断了,他们就只能迁徙寻找新的居住地了。
他压根没往别处想。
水潭一直有人守着,除了族里的人,根本没人能靠近,至于今天来换水的那几个人,自始至终连水潭十米内都没靠近。
长胡子男人收回视线,转身穿过幽暗曲折的溶洞,昏暗退去,前方豁然开朗,眼前霍然出现一座露天的天坑。
坑底铺着大片农田,零散的石屋沿着岩壁搭建,半山腰还凿着一处处住人的石洞,长长的石梯贴着岩壁蜿蜒而上,通往聚落各处。
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女孩迎上来:“头领,族老找你。”
长胡子男人应了一声,踏着斑驳的石梯一路往上。最顶端的石洞里,白发苍苍的族老神色凝重地站在岩壁前。
“城令又亮了。”
洞穴深处,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木令嵌在岩壁上,扭曲巨树的纹路泛着幽暗的光。
木令上浮着一行字:十五日之内,交五名普通人。
这是两天前传来的命令。
而就在那行字下方,新的字迹正在一点点浮现:巡收队五日后抵达,务必备齐人数,逾期缺额,按抗令处置。
长胡子男人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族老声音发哑:“时间提前了,原本给十五天,现在只剩五天。”
往年黑叶城从附属聚落里带走的都是有异能潜质的人。名义上,这些人会被送进主城,由领主赐予力量,成为真正的异能者。可这么多年,他们石头聚落送出去的人,一个也没有回来过。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却多少明白,那不是好去处,所以每到巡收的时候,聚落里的人便想尽办法躲着,身体好的装病,年轻的藏起来,各家彼此遮掩,生怕下一次轮到自己。
可这一次,黑叶城连异能潜质都不看了。
族老眼眶发红:“五个人,每家出一个人,谁家肯?”
五十几个人的聚落,一次交出去五个,已经足以让每一家都人人自危。
长胡子男人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没有说话,肩背微微塌了下来,刚才面对外人时的凌厉已经荡然无存。
族老面如死灰,绝望地喃喃,“这些年,大家为了躲巡收,早就互相防着了。真要再从族里挑五个,人心就彻底散了。”
长胡子男人低头沉默了许久,才道:“先别告诉族里,我来想办法。”
族老叹息着摇头:“你能有什么办法,还是趁早和大家商量,早做决定。”
“今天来了几个外人。”
族老浑身剧烈一震,不可置信道:“你……你想把他们……”
说到一半,老人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他看着头领那张冰冷而麻木的脸,又想起了天坑下那五十多个相依为命的族人,道德和良知被彻底碾碎。
用外人的命,换自家孩子的命。
族老像是瞬间又苍老了十岁,脱力般坐在石椅上,只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长叹。
数里之外,众人回到领域,念安第一时间飞向那处快要见底的浅水池。
刚才趁着江越和长胡子男人交涉,他偷偷装了不少水,此刻他的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像是揣着一小水池。
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凉意从里往外透,连飞行都比平时慢了。
江越走着都能赶上他,见念安一口气要把肚子里的水全倒进浅水池,江越抬手将小光球拦下:“先倒一部分,够日常用就行,剩下的存起来。”
念安不明所以:“为什么?”
江越:“这里突然多出一个陌生聚落,他们不会完全不管,迟早会派人过来查探,领域里多出这么多水,容易引起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