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叶领主辖区内,除了黑叶城这座主城,还有大大小小十余座附属城。
三坑城便是其中之一。
它位于黑叶辖区边缘,距离黑叶城足有五百里,城池规模不算大,却恰好坐落在三位领主辖区交界。来往各城的商队大多要经过这里,因此远比其他小城繁华。
今日正值三坑城建城百年,城外已经排了长队,一支风尘仆仆的商队随着人流缓缓往前挪。
“今年三坑城倒是难得大方。”说话的人探头看了眼前面。
往年进城不仅要查身份,还要缴一笔不低的入城费,今年却只做简单登记,连对外来商队的限制都放宽不少。
旁边的人笑道:“百年城庆嘛,听说这次要办十天,附近几大城都来人了。”
“难怪这么多人。”
队伍终于轮到他们,几人办完登记,跟着人流进入城中。
越过城门,地势一路向下,无数房屋沿着倾斜的坑壁铺至坑底。
三坑城因三个巨大的天坑得名,整座城依着三个巨坑而建。
最外侧的第一坑是下城,住的大多是普通人,商铺、工坊和供商队落脚的旅馆也都集中在这里。
第二坑则是上城,住着都是异能者或是有权有势之人。
今日却有不少人穿过下城,沿着石壁间的长阶往上走进入上城。
“那边是上城?”第一次来的青年伸长脖子往前看。
“对。”旁边人也有些兴奋,“平日没身份可进不去,这次百年城庆,难得对外开放。”
青年点点头,走了几步,又觉得哪里不对,他回头问:三坑城不是有三个坑吗?下城一个,上城一个,那还有一个呢?”
那个还侃侃而谈的人顿时闭了嘴,下意识朝远处的高墙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道:“第三坑是禁区。”
“禁区?”
“常年封着,谁也不许靠近。”
青年还想再问,那人却已经摆摆手:“行了,别瞎打听。”
正好前面的队伍已经找好落脚处,他赶紧招呼自己的商队跟上,又兴匆匆道:“今天庆典就在上城的中央广场,我先把货卸下来,一会儿还得过去看看。”
“听说今天还发粮食。”
话语声渐渐远去,几人很快随着熙攘的人群消失在长街尽头。
没人知道,就在上城后方那道高墙下,一棵通体漆黑的巨树,正安静地扎根在第三坑坑底。
而第三坑一侧早已封死的旧矿道里,有人已经盯了它半个月。
空青伏在石缝前看了一会儿,低声道:“还是没动静。”
江越靠在不远处,闻言睁开眼。
从他们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坑底的一角,黑树枝叶低垂,偶尔被风吹动,和几日前没有什么不同。
“再等等。”
空青微微蹙眉:“城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江越没有接话。
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那棵树的魂核尚未成形,只有它诞生苏醒的那一刻,巡界引才能锁定它。
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就在这时,第三坑外传来声音。
“今日上城开放,人多眼杂。几个入口都看紧了,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守卫应声。
沉重的铁门缓缓开启,一阵稳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空青透过石缝看去,只见来人是个四十余岁面容温和的中年男人。
正是三坑城城主,朱承平。
朱承平身后只跟着两名守卫,走进第三坑后,他抬了抬手,两人立刻停在门边。他则独自走向坑底,在黑树前停下。
朱承平从怀中取出一枚城令,异能注入其中,令牌上扭曲的黑色纹路一寸寸亮起,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沉重。
片刻后,黑雾从城令中缓缓溢出,在半空凝成一道模糊的人影。
空青呼吸微窒。
黑叶领主。
他下意识看向江越,江越抬手示意他别动。
黑叶领主垂眼看着面前的黑树,伸手覆上树干,原本安静低垂的枝叶轻轻晃动起来,缠上他的手腕。
黑叶领主任由它缠着,指腹在漆黑的树皮上缓缓抚过,眼底终于多了几分满意。
“快些长大,别让我失望。”
朱承平始终低着头,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黑叶领主才收回手。
“城里来了多少人?”
朱承平立刻道:“比预计的还多,还有商队没有进来,附近几个聚落的人也都到了。”
黑夜领主:“足够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钟响。
悠扬而厚重的钟声穿透高墙,在三个巨坑之间久久回荡。
朱承平微微偏头,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庆典开始了,大人可要去上城看看?”
“不必。”
黑叶领主不甚在意,目光落在黑树上,“看好这里。”
“是。”
城令上的黑光渐渐暗下去,就在黑影即将彻底消散时,他忽然转头,朝一侧岩壁看去。
空青浑身一紧。
几息后,黑叶领主才收回目光,黑影彻底散去。
朱承平又在坑底检查了一圈,很快带人离开。
直到铁门重新合拢,空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刚才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没有。”
江越看向坑底,钟声还在继续,黑树垂落的枝叶却比方才多了几分细微的颤动。
空青也看见了:“要醒了?”
江越抬手按住胸口,巡界引缓缓亮起血光。
......
最后一声钟响落下时,上城中央广场已经挤满了人。
沿街摊位一直摆到石阶下,来自各城的商队、附近聚落赶来的居民挤满长街,连平日最宽敞的主路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中央高台上,一个中年男人正在说话。
“三坑城建城至今,整整百年......”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掌声。
三坑城的居民尤其兴奋,有人高声叫好。外来的商队也跟着凑热闹,广场上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欢呼声中,有人扯了扯衣领,有些诧异地抬头望向天空:“奇怪,这天气怎么突然这么闷?”
“好热啊,怎么跟下到蒸笼里似的。”周围其他人也纷纷察觉到了异样,挤在人海中的湿热感陡然攀升。
“来一阵风凉快凉快啊。”有人抱怨。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忽然从高空刮下。
那人一愣,随即乐了:“还真——”
突然,一声巨响从天空炸开,广场上的欢呼戛然而止,所有人惊恐抬头,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中,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那是什么?”
“红月裂缝?”
“怎么可能!红月之夜还没到!”
“快躲开!有东西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