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离开这里，荒原浩渺，他们又能去哪？

朱承平同样没有走，他组织起伤势较轻的异能者和守卫，开始清点伤亡，救治幸存者。

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醒来的人，基本已经救不回来了。

压抑的哭声和绝望的咒骂声交杂。

一名红着眼眶的男人猛地冲到朱承平面前，死死拽住他的领口，悲愤狂吼：

“为什么要关城门？！”

“你早就知道第三坑里养着那种怪物？！庆典也是你们设的圈套，就为了把全城人送去给它当养料，对不对？！”

“你是城主啊！”

“不应该庇护我们吗？为什么要养那种吃人的东西？！”

男人嚎啕大哭，整个人脱力瘫倒跪在地上。在他身旁，躺着一个面目青紫，早已没了呼吸的小男孩。

更有失去理智的城民冲上来，一拳砸在朱承平脸上。身后的守卫脸色一变，刚要上前，便被朱承平抬手拦住，他面无表情地受着结结实实的拳打脚踢。

直到那人再也没有力气瘫坐在地，朱承平才擦去唇角的血迹，哑声开口：“那颗树已经死了，往后的三坑城，不会再有这等危机。”

没人回应。

那些早已麻木的人默不作声地收殓亲人的尸体。事已至此，再怎么悲愤，日子终究还要过下去。

也有人连家都不敢再回，只想尽快离开这座城。

“娘，我们走吧。”

一个中年的男人蹲下身，将虚弱的老母亲背了起来。

他们家的土屋已经在刚才的震荡中塌了一半，男人只从废墟里扒出一个破旧包袱，里面装着仅剩的一点粮食和衣物。

老人抹了抹泪：“走吧。”

旁边的邻居忍不住问：“你们去哪儿？外面可没有城墙。”

男人摇摇头：“我不知道，去哪儿都行。”

说完，他背着老人头也不回地朝城外走去。

和他作出同样选择的人越来越多，但他们同样面临一个问题，离开三坑城以后，又能去哪里？

荒原危险，其他城池同样属于不同的领主。普通人没有车，没有足够的食物，甚至没有在荒原上自保的能力。

茫然之中，有人忽然望向前方。

“要不，我们去投奔它，它救了我们。”

说话的人是受念安庇护的其中一人，此时，他的目光一直看着那个往城门缓缓飘去的小光球。

“它也是领主，谁知道它以后会不会……”旁边的人明显有些担忧。

“可刚才就是它救了我们。”

“我刚刚看到了，那只巨兽背上有人类居住的痕迹，那位领主有巨兽守护，还愿意庇佑弱小，跟着它，总比在荒原上等死强。”

几人还在犹豫不决，已经有胆大的年轻异能者冲了过去。

“领主大人，请等一等！”

念安正紧紧跟在空青身后，听到呼唤，下意识回身。

那名异能者跑到近前，看着散发着微光的小光球，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您、您那里还收人吗？”

念安疑惑地停下：“收人？”

“就是……”男人紧张地攥着衣角，“我们能不能跟您走？”

念安愣住了。

后面陆陆续续又有十几号人围了上来。

“我也想去，能带孩子吗？”

“我会种地。”

“我会修房子。”

“我什么都能干，给口饭就行。”

他们已经不敢轻易相信任何领主，可至少眼前这个人刚刚救过他们，一双双充满渴望与哀求的眼睛盯着念安。

念安这才明白，这些人想住进他的领域，如果是以前，他大概想也不想就会答应。生灵主动愿意进入他的领域，本来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可念安看了看眼前越聚越多的人，又想起自己那点地方，第一次有些犯愁，他的领域好像住不下这么多人。

他下意识转头去找江越，江越还昏迷着趴在空青背上，显然没办法告诉他该怎么办。

念安只好自己想，地脉正在扎根，等它稳定下来，他的力量会增长，领域也能向外扩张。

这些人类无家可归，实在可怜，那就给他们一个容身之所吧。

念安没思考太久，轻声回应：“你们可以跟我走。”

“多谢领主大人！”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有人感恩戴德地鞠躬，转身飞奔回去收拾东西，而早已收拾好行李的人，则自发地排在念安身后，如一条长龙般缓缓向城门移动。

朱承平站在上城的石阶上，远远望着这一幕。

越来越多的三坑城居民背着行囊走出城门，其中一些人没有走向荒原，他们跟在那个小小的光团后面，走向了另一位领主的领域。

念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过头，隔着混乱的人群，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撞。

念安还记得朱承平。

他先前暗中放水没能瞒过念安的感知，后来黑叶领主占据上风，他又狠辣出手挡住空青。

是个奇怪的人类。

念安看了一会儿，便收回视线，继续往前飘。

朱承平却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