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凛一有些不耐烦,他吁了口气转身,刚一睁眼就撞上了燕绥臣的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面上乍然一僵。
“不睡觉你要干嘛?”他无语地闭上了眼。
燕绥臣收回轻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沉嗓道:“嵇律,你睡的是我床。”
自己口嗨说要睡嵇凛一的床还没有实现,嵇凛一倒是先睡上他的床了。
嵇凛一体力恢复了些,强撑起身子,悠悠道了句,“抱歉。”转身爬上了上铺。
燕绥臣夺回自己的床位,也马不停蹄地躺了上去,双臂垫在后脑勺上,出神地盯着上铺床板的花纹。
“嵇律,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不知道。”
嵇凛一当下只想赶紧恢复能量值,根本没有闲心跟他东扯西扯。
燕绥臣见他还回自己,立马来了精神,兴奋地讨价还价道:“要是活着出去了,咨询费能不能给打个折啊,毕竟我们也是出生入死过得了。”
“行——”嵇凛一闭着眼,敷衍应下。
燕绥臣骨碌一下起身,扒着上铺的栏杆,嵇凛一面冲墙,困虫已经沿着神经开始乱爬。他兴奋地扒拉了两下嵇凛一的胳膊,嘴角抑制不住地上勾。
“嵇律,你说话算不算话啊,要不我们立个字据吧,省得到时候我们出去了,你再反悔。”燕绥臣叽里咕噜地说个不停,“口头协议,到时候你不认账了,我都没处说理去。”
嵇凛一也不明白为什么燕绥臣的精力能这么旺盛,忙了一整天能量值就一点儿没掉吗?如果能量值也像自己一样大幅度下跌的话,他怎么还能跟只苍蝇似的在耳边嗡嗡来嗡嗡去。
“到时候也别打折了……你给我……”
燕绥臣还在嗡嗡个不停。
嵇凛一刚要发作,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丁玲桄榔的响动和一声又一声的闷响。
【员工守则第九条:夜间闭馆以后,禁止出入员工宿舍,如听见交谈和人员走动声,请立马戴上耳塞装睡】
他麻利地从枕头下面摸了两把,果然耳塞就在那里,他果断选择戴上耳塞,将燕绥臣的问题置之度外。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文物成——唔”
一声刺耳的尖叫闯入了嵇凛一的寝室,这下燕绥臣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扭身慌忙跳上床,扯开被子将自己裹紧。
扯开被子的同时,两枚耳塞掉到了地上,转了两圈后滚到了对面床铺下面。
门外的声音仍在继续。
外面关门之后的踹门声越来越大,燕绥臣猜测应该是又有玩家被那奇怪的东西掳走了。
燕绥臣好奇地睁开了一只眼,隐隐的光透过门缝落到他的眼睛里,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影先闪了过去,紧接着后面又过去了一大坨身影。
人影过去后,铃铛碰撞的铃铃声停到门口,燕绥臣赶紧闭上眼装睡。
装睡间,燕绥臣琢磨了一下那道铃铛声,那声音听起来有点像衣服上的配饰,在他的印象里除了已经呼呼大睡的轲殷以外,没有哪位玩家的衣服能发出铃铛声。
又是一大坨身影走过去,这次的挣扎声很小,看来被掳走的人很冷静。
“这马怎么长得这么奇怪?尾巴跟天线一样。”
传进来的是一个女孩儿的声音,但声音实在太小,燕绥臣并没有听出来被掳走的人是谁。
“你尾巴才像天线呢!”地上一道像天线的影子,随着那破防的怒骂摇了摇
“赶紧给他拖走!话怎么那么密呢!”
尾巴像天线的东西在那个女孩儿被带走之后,嘴巴里仍旧在愤愤嘀咕:“要不是那个可恶的修复师把我修成这样,还轮得到你们这些小虾米嘲笑我。”
燕绥臣听得正入迷,寝室门就被从外面推开。
进来的是一匹马和一头鹿。准确点说应该是两个兽头人身的家伙。鹿的尾巴短小,像一个毛团子,而马的尾巴直直地冲着上面,像一只朝天椒。
装睡的燕绥臣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身子绷直僵滞在床上,像一具木乃伊。
看清燕绥臣容貌的马眼神陡然一厉,忍不住伸出左边的右手指向他,“就是他!”
紧接着马发出独有的嘶鸣,“他不会修他……”
鹿见状赶紧捂住马的嘴巴,并做出嘘的手势。
被鹿捂了半天嘴,马总算是把欲要喷涌而出的怒火压了下去,然后用右边的左手从口袋中掏出一支笔塞进鹿的手里。
鹿当即明白了它的意思,毕竟两人来之前都商量好了,马的手不方便,鹿需要代劳。
鹿松开马,朝着装睡的燕绥臣走了过去。
‘这是要干嘛?’
燕绥臣微不可察地嘬了下嘴。
出墨光滑的笔头在燕绥臣的脸上划过来划过去,细密的痒感让他好几回都想打喷嚏,怎奈这马和鹿还在盯着,他只能又将鼻腔里冲天的酸痒压了回去。
鹿画得很认真,连舌头都伸了出来,口水在舌尖处汇聚成拉丝的水滴。
闻到口水味的燕绥臣,下颌不动声色地往回收,生怕那滴口水落到自己脸上。
“画好了没啊?”马在后面催促着。
“快了快了,别催。”说着,鹿将口水吸了回去,“你当画画那么简单呢?”
鹿把口水吸溜回去以后,燕绥臣鼻尖周围萦绕地口水味也跟着淡了些,他收紧的下颚缓缓松开,心中大肆窃喜,‘谢天谢地,没有口水滴下来。’
燕绥臣感觉到蒙在身上的那层阴影撤走又回来。
“画好了,你过来看看,满不满意。”鹿后撤到马的身边,冲他扬了扬下巴。
马伸出长舌头在唇周卷了一下,凑过去看燕绥臣的脸,满意地笑起来,“不错不错!鹿兄你可以啊!走!接着巡逻去,明天我要看他好好出一次丑。”
鹿:“怎么?你还要故意把自己摔碎啊?”
马:“你愿意左右手反着长啊。”
啪的关门声将马和鹿的声音隔绝在外。
它们的声音渐行渐远,燕绥臣急着起身却被嵇凛一的一句话按下。
“等他们完全没动静再起。”
“你没睡着啊?”燕绥臣错愕地瞪了下眼睛,看向两人之间隔着的床板。
嵇凛一没回,漠然看了眼能量值和神明存活情况。
【能量值:100%】
【存活神明:22人】
外面再次传来了开门声拖拽声,前后听起来大约有三四次的样子。
嵇凛一将耳塞摘掉放回枕头底下,放轻声音说:“目前还没有人死亡,说明那些被二次掳走的人还很安全,你刚才应该没戴耳塞吧。”
“没戴。”燕绥臣答道。
他从始至终就没看见过自己的床上有提供耳塞这一样物品,更别说按照员工守则佩戴了。
“你没戴耳塞,但是并没有被它们带走,这就说明戴耳塞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员工听不见它们的对话,至于为什么……我想跟文物有关系。”嵇凛一镇定地分析着眼下的处境。
燕绥臣根据他的话想了想,“刚刚外面被带走的人确实有提到什么文物,什么马的,刚刚来到寝室的人言之凿凿说是我害得他,可我才刚到这儿,都没见过几个人。”
“你修的那匹陶瓷小马。”嵇凛一淡道。
“真成精了!”燕绥臣大吃一惊,“我还以为被带走的人眼花了呢。”
“小点声,我们现在最好按兵不动,看看明天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