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是驴呢!”
又一声怒音。
嵇凛一目光犀利地射向桌上被修复得乱八七糟的陶瓷小马,眼疾手快地将燕绥臣往自己身边拉了一把。燕绥臣脚底左绊右绊,身子晃了一阵,站稳。
随即,桌上的陶瓷小马甩着身子跳到地上,蹦跶了两下,身下的三只腿和一只耳朵开始增粗增长,皮肉增胀撕裂的声音饱满地在空气中炸开。
它屁股后面的马蹄甩了两下,面对马蹄没有发出哒哒声,他困惑地又甩了两下马蹄,这两下正正好好啪啪打在屁股上,臀肉的震动激得肚皮上的耳朵也跟着抖动。
马的嘶鸣声在耳边炸开,众人都忍不住往后撤。
陶瓷小马举着两个蹄子,合在一起敲了敲。一只前蹄和一只耳朵支撑起摇摇晃晃的身子,它吐噜吐噜地猛甩了两下厚实的嘴唇。
它的身上挂着一大串铃铛,身子一晃,铃铛就跟着发出丁玲的响声,跟昨晚走廊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看着它这副丑陋的样子,轲殷惊恐地闭上眼睛,在他的印象里只有传说中的邪祟才会长成这副诡异样子。
他颤颤巍巍地将身上成串的铜钱撸下来往它的身上丢。
“离我远一点啊……别过来!”
族里的长老说过,每一枚铜钱都有辟邪的作用,砸在邪祟的身上会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侵蚀邪祟的□□。
轲殷最是胆小,于是身上总是挂着比其他人都要多的铜钱,人在江湖飘,难免招惹邪祟近身,未雨绸缪总归是好的。
他别着身子,毫不吝啬地往身边嵇凛一的手里也塞了一把铜钱,扯扯他的袖子,示意他丢向成精的陶瓷小马。
嵇凛一看了看手里泛着青渍的铜钱,塞回到了轲殷的手里,叮嘱道:“你自己省着点儿用,我们用不上。”
“好嘞。”
轲殷依旧闭着眼,把手里的一大把铜钱又丢了出去。
接二连三数十枚砸在陶瓷小马的脸上,它气得咬紧两排齐齐的牙齿,圆溜溜的马眼流淌着怒火,瞪向还在从身上拽铜钱下来的轲殷。
“噜噜——你能不能别扔了!”
话音未落,一枚铜钱不偏不倚地砸进了它的鼻孔里。
他死死闭上嘴,通过鼻孔吐气,将那枚铜钱喷了出来,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噜噜——驴能忍!马不能忍!”
此话一出,他成人高的形态开始等比例放大,知道脑袋顶上了悬在天花板上的机械臂。
陶瓷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渺小的人,扬扬得意地翘着下巴,“哼!这回怕了吧!”
“你……你们文物修复室的事情,你们内部处理,我先走了,等他变回来了,你们叫我,我来取。”岑绪的声音憋得哆哆嗦嗦,屁股着火似的跑了。
“胆小鬼。”燕绥臣看着他逃跑的尾影,嘲讽地呵了一声,转眸,抬头看向三人高的陶瓷小马,“你想干吗啊?殴打同事啊?”
“谁跟你是同事啊!你们这员工不过是一批换一批!我可是博物馆元老级别的文物!”
说着说着,陶瓷小马双蹄叉腰,傲慢地一哼。
燕绥臣将他的话在脑袋里简单地转了一下,脱口而出,“钉子户?”
“你!”陶瓷小马当即被噎住。
说得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身边的文物换了一批又一批,员工换了一批又一批,就偏偏他连摆放的位置都没有变过,始终在博物馆大厅的最角落。
“”同事?
嵇凛一精准捕捉到了这个字眼。
””既然都是同事,那么文物精也必须遵守员工守则。
想到这儿,嵇凛一用肩膀撞了燕绥臣两下,示意他附耳过来。
见嵇凛一挤着的眉和眼珠里跳动的情绪,燕绥臣心下一喜,立马贱兮兮地附耳过去,“怎么着?嵇律你同意合作了?”
嵇凛一嫌弃地撇了下嘴,吐出两个字,“骂它。”
“啊?”燕绥臣下意识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头看向嵇凛一,“嵇律,这不好吧……做人得讲文明。”
讲文明?文明比得上命重要吗??比得上被关在禁闭室里的同事重要吗?
“骂就可以了,发挥你的特长。”
嵇凛一坦荡地申请再一次让燕绥臣怀疑自己。
“”这是拿的什么身份牌?性格变化这么大吗?
燕绥臣不解,但还是选择照做。
他板正身子,左侧的腿一抬,身子一跳,大半边屁股坐到了C形操作台上。他意有所指地抬头望向陶瓷小马,暗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挑衅和算计。
那双暗蓝色的瞳仁落入陶瓷小马的眼中,诡计多端已经刻上了燕绥臣的脸,身后喷薄而出的冷意打着转往脑袋里钻。
一人一马的目光在空气中激烈地碰撞、交锋。
“做马做成你这个样子,也是祖坟被刨了的水平!”燕绥臣一边说一边跷着左侧的腿,擦得晶亮的皮鞋在射灯下反射着六芒星状的光。
陶瓷小马脑袋一歪,厚厚的唇一开一合,“祖坟?我就是被刨坟刨出来的啊?”
燕绥臣接下来的话直接被扼杀在了喉咙里。
事实也确实如此,如果坟没被刨,陶瓷小马也没办法出现在博物馆里,没办法重现于世,刨坟对于它来说何尝不是好事一桩。
“和你一块出土的文物是不是就你价值最低,他们都在主墓室,而你就在一个犄角旮旯里面,到了博物馆依旧是这样。”嵇凛一动作闲散地靠到桌边,双手随意地环抱住自己。
“你才价值最低呢!”陶瓷小马往前瘸了一步。
“员工守则第八条:各位员工如发现有人购买文物,请在3min内将人驱逐出馆,并向馆主汇报,是不是询问你价格的,都不用赶出去啊。”嵇凛一勾唇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