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很亮。亮到什么都看不见。

她感觉自己在下坠——不，不是下坠。是在穿过什么。像穿过一层水。凉的。然后热。然后又凉。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风。

代州的风。干的。带着土味。

她睁开眼。

她躺在地上。沙子。碎石。天很蓝，蓝得不像话。

她坐起来。

面前是代州城。

城墙。旧的。砖缝里长着草。城门开着，有人进出。穿着宋代衣服的人。挑担子的、赶驴的、挎篮子的。

她低头看自己。

还是那件太大的羽绒服。但在发抖——不，不是抖。是在变。

衣服的颜色在褪。纤维在变。像时间在倒流。羽绒服变成了棉布。棉布变成了粗布。粗布变成了——

她认出了那件衣服。

是她在宋代穿的那件。蓝色的短褐，袖口有补丁。

她的手也变了。细了。粗糙了。指甲里有泥。

她的头发长了。垂到腰。

她摸自己的脸。瘦。颧骨高。但皮肤不一样了——不是现代人那种白。是晒过的，带着风沙的痕迹。

她站起来。

腿软了一下，又稳住了。

她往城门走。

守门的兵看了她一眼。没认出来。或者认出来了但没说。

她进了城。

街道还是老样子。石板路，两旁是铺子。卖胡饼的、卖酒的、卖布匹的。有人在吵架。有小孩在跑。

她往城北走。

越走越快。最后跑起来了。

三十里路。她跑了一个时辰。

山洞。

她站在洞口。喘不上气。心脏跳得要炸开。

洞里有人吗？

她走进去。

石壁上的字还在。几百遍的"慕雪"。她用手摸了一遍。

石床还在。干草还在。但——

床上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