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的名字，他想了很久，最后定下来，叫《锂》。

所有的展品，都是他这三年在英国修复的古董，每一件都曾经碎成过很多片，每一件的身上，都带着清晰的裂痕。没有一件是“完美”的，没有一件是完全看不出破碎痕迹的，所有的裂痕都明明白白地露在外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有碎成十七片的古希腊陶罐，有带着冰裂纹的宋代青瓷碗，有缺了一个口的明代青花盘，还有当年他和沈砚辞一起在景德镇烧的那只青花釉里红梅瓶——沈砚辞当年找人修好之后，辗转通过以前的助理，寄到了伦敦，放在了他的工作室门口。他把这只梅瓶放在了展览的核心位置，那些拼接的裂痕被他用淡淡的金缮描过，金色的纹路像流动的光，爬满了瓶身，好看得惊心动魄。

展览的请柬，他发给了文博圈的所有朋友，发给了以前的同事，发给了远在国内的父母，却唯独没有发给沈砚辞。他不知道沈砚辞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南城，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他也没有刻意去打听，觉得没有必要。

开展前一天的晚上，温叙白在展厅里布置最后的细节。他走到展厅最偏僻的那个角落，从包里拿出一张旧照片。那是他们大二的时候，一起去景德镇玩，在窑厂门口拍的合照。照片上的沈砚辞穿着白T恤，笑得露出虎牙，温叙白站在他身边，耳朵红红的，嘴角却扬得很高。

这张照片，他以前一直压在工作室抽屉的最底层，被他用刻刀的刀尖，一点点刮过很多次，边缘已经模糊了，很多细节都看不清了，只能隐约看到两个人站在一起的轮廓。

他把这张照片放在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展台上，没有标注任何说明，没有写名字，没有写年份，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旁边放着一小块银白色的金属——是他托博物馆的化学实验室的朋友，帮他提炼出来的一小块纯锂，装在充满惰性气体的透明玻璃管里，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