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已经记不清了。
对话框仍停留在昨天迟忧发的最后一句话上,我们谁也没再说话。卧室里很暖和,木窗台下的暖气持续不断散发着热量,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当我醒来时,手机还在手中,只不过已经有一半滑在被子上了。
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我愣了一会,迟钝的大脑重新开机,梳理着这一个晚上发生的所有事。
我已经很久没睡这么沉了,或者说,已经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辞职后,不用每天早上爬起来去抢早晨的地铁,赶打卡,应对刁难的领导。几乎每一天都在保持紧绷的状态,根本不敢有半点松懈。
而现在全身上下的状态,是从来都没敢想的。
我踩着一次性拖鞋,轻轻打开了房门,走到明亮的客厅。迟忧在给小姑娘编辫子,只不过有些生疏,迟解木然摆弄着手里的乐高,偶尔被扯到头皮也没有太大反应。
他听到声音,头也没抬,眼神却瞥了一眼我的方向。
“锅里热的菜,还温和,你尝尝爱不爱吃。”
“?”
我眨了下眼,慢半拍翻译过来他的意思,要往客厅走的脚步下意识拐了个弯,走进了厨房,窗上泛起一层水汽,我循着视线很快找到那个双层蒸锅,刚一开盖,热气与香味一同涌了出来。
好香。
北城人吃菜大多偏咸口重口,我在永城待了几年,却仍怀念这口熟悉的饭菜。幼时帮外婆干过家务活,此刻倒也不算手足无措。
恰好迟忧也给妹妹编完了头发,便过来接手了还热着的盘子,送到了餐桌上。他拆了副新碗筷,拿一早烧好的水烫了两遍,还带着余温的餐具被我接过。
他与迟解已经吃过了,小姑娘脱离了她哥的控制,顶着一小段垂下的麻花辫跑回了房间,迟忧看着她的背影扬了下嘴角,坐在了一侧的椅子上。
而我是真的因为一整天没吃饭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迟忧做的都是简单的家常菜,饭里放了豆子,配着菜里的汤汁吃起来很香。他在一旁看了会,突然问道:“好吃吗?”
“好吃。”我忙将口中饭菜咽下,后又觉得这句有些敷衍,仔细想了想,认真补充一句,“放了荤油,很香。”
迟忧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评价,眼里浮现出一抹意外的神色,又似松了一口气,撑着下巴轻笑道:“合你口味就好,我还怕你吃不习惯。”
等吃了半碗,感觉到胃部的温暖与舒适后,我的速度才渐渐慢下来,迟忧也才开了话题。
“怎么会想来这里?”他似乎是随口提起,“这里太偏,也没什么景点。”
“寻亲。”我道:“我外婆住在这里,一直没有什么联系,我想找她。”
这个回答在迟忧的预料之中。
“我在这里住的挺久了,对一些地方都有印象。你外婆住哪里?”
“东兴街……第二十六号楼,五单元,304号。”
那一行简短的,有些模糊的字迹早已印入脑海,我很快顺着记忆说出一个地名,但迟忧沉思着点着桌面的手指却停了。
“…东兴街?”他又一次问了一遍。
我擦了擦嘴,点了下头。
“……那地方可有些年头了啊。”迟忧说了这么一句,语速很慢。
“是啊。”我不明所以点点头,继续道:“我之前想让外婆换个地方,但她说……要给我攒学费,再加上住了这么多年,已经有感情了……”
“……”
迟忧沉默了一会,道:“你外婆挺好的。”
提到外婆,我笑了下,可难言的悲伤却涌上心头。
“她不喜欢我妈妈,但对我很好。”看着迟忧的眼睛,我忽然有个念头,“你能送我去东兴街看看吗?我可以付给你车费……”
“今天不行。”
迟忧很快打断了我,说话的速度有些快。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太过异常了,他又补了一句。
“那里最近在施工装修……老房子,都需要加固一下。”
也许是对迟忧的信任,我并没有怀疑这句话,而是轻轻点头。
“这附近有宾馆吗?”
他摇了摇头,“环境不好。”
“你要走了吗?”迟忧看着我的眼睛,“…我妹妹很喜欢你,在这住下吧。”
“嗯?”我疑惑“嗯”了一声,却察觉到暗处的一道目光,顺着看去,对上了迟解的视线,她虽然在拼乐高,但却一直留意着这里。
果然还是小孩子吗?
我忍不住笑了笑,答应了下来,道:“那我帮忙照顾小迟。”
迟忧似乎也终于松了口气,轻笑一声,“那我就放心了。”
看对方已然穿戴整齐,我猜测或许是有事出去,便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