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渗进来时，孤灯终于耗尽了一夜的光亮。

晨光清淡，驱散不了屋子里沉淀已久的冷清。

沈煦起得很早，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动身前往市局。今天难得轮休，不必奔赴解剖室，不必面对冰冷的尸体与锋利的刀具，可闲暇带来的从来不是松弛，而是铺天盖地无处躲藏的思念。

他缓步走到书房，书柜整齐林立，塞满厚厚的法医专著、刑侦卷宗，还有几本泛黄的旧笔记本，都是陆砚生前留下的东西。

从前两人朝夕相伴，这间书房常常是陆砚的天地。无数个深夜，他就坐在这里，埋首于文字与图谱之间，安静得像一尊清冷的石像。沈煦偶尔会蜷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托着下巴静静看他，叽叽喳喳说着琐碎的趣事，打破一室沉寂。

物什依旧，只是主人不在了。

沈煦拉开最下层的抽屉。

里面整齐摆放着几件不起眼的旧物。一支磨损笔杆的黑色钢笔，一块表带已经开裂的旧腕表，还有一个小小的铁皮盒子。

指尖触碰到铁皮微凉的表面时，心脏骤然一缩。

他轻轻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贵重物件，只有零碎的小东西。一张高中毕业集体照，边角微微卷起。照片上的沈煦笑容耀眼，站在人群中央，而陆砚独自靠在边缘，眉眼淡漠，目光却若有若无飘向那团明亮的身影。

还有两枚早已风干的梧桐花瓣，薄薄一片，色泽枯褐，是多年前高考结束那个傍晚，他们并肩走在校园路上拾起的。

记忆轰然翻涌，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漫天晚霞，落花簌簌，少年忐忑地许下相守一生的约定。

沈煦捏起干枯的花瓣，指腹细细摩挲脆弱的纹路。花瓣早已失去当年的鲜活，如同被定格的时光，再也无法重返十七岁的秋天。

他又拿起那支旧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