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谢霁明刚吐出一个字,就见楚凌极轻的呼出一口气,接着睁开眼睛,一只手夹进腿间,另一只手不顾一切的用力后缩。
他想硬生生把手扯出来!
谢霁明脑袋一懵,旋即眼疾手快握上楚凌的手腕,厉声:“你在干什么?!”
“……”手腕仿佛被巨钳遏止,楚凌霎时失了所有动作,咽喉紧绷,下颌线收束,整个人像是一具拉紧弦的弓,说不了一个字,生怕把喉间哽着的气泄出去。
“低血糖?”谢霁明紧贴着楚凌,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指节一动,只听“咔嚓”一声,手铐便打开了。
另一只手接过赵小峰慌乱接好的水。
“太温了,再热点。”
话落,谢霁明吩咐的自然:“记得加点蜂蜜。”
“诶诶!好。”赵小峰忙不迭的接过,显然已经习惯了,立马钻进配套的小茶水间。
“我都说让你多吃一点,那碗粥你挑着米粒吃,连皮毛都没吃破,能不低血糖?”
楚凌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喋喋不休的谢霁明,复又垂眸,眼帘一动,示意对方放开他。
谢霁明悄悄瞥他一眼,缓缓松手。
下一秒又重新握上。
“我怕你再自残。”他说。
楚凌用气音“呵”了一声,满是不屑。
“谢律师!楚先生的水……”赵小峰话未说完,手中原本递给楚凌的水被谢霁明先一步接过,装模作样的拿了一会儿,似在测水温,方才递给楚凌。
楚凌没在意谢霁明的小动作,只当他又再犯病。
唇肉印上透明杯壁,楚凌咕咚咕咚喝了两口蜂蜜水,温热的甜从喉咙一路灌进肺腑,连带那口吊着的气,都一同咽回了肚子。
“……谢霁明。”楚凌哑声开口。
谢霁明看了看楚凌,不自觉俯身,又靠近了些,二人之间距离不过寸许。
方寸之间,呼吸连成一道红线。
“你个傻比。”楚凌直视谢霁明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没等谢霁明反应过来,咔咔两声,手铐铐住了他的手腕。
后者一个用力,扯着手铐再次缩短二人间的距离。
鼻尖虚点,吐息交缠,谢霁明眸底映出楚凌淡淡惫色面容上的少许狡黠。
这时他的笑,才有了那么一点真心。
“谢霁明,你被捕了。”
阴云倾覆,阵阵风起,高耸繁华的建筑群被添上了冷色调,行人来去匆忙,仿佛临近下雨前密密麻麻赶路的蚂蚁。
几辆警车呼啸而去,从市中心向更加荒凉的外环驶去。
而在土地之下,有种子已然落了根。
“……总之就是这样…”付洋坐在副驾,抹了一把脸,下巴处泛着一点青色,胡茬隐隐冒了头。
“我们的人还在那楼里做勘察,我火急火燎的跑回来审那个小崽子,结果他咬死说自己只是个街溜子,平时就爱到处晃,非说被监控拍到只是巧合!”
付洋猛拍一下膝盖:“去他的!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巧合,他一天能去五六次!哪个街溜子老往荒废大半的居民楼跑?”
警车后座,谢霁明独享一整排空间,长手长脚自然舒展又含蓄紧绷,透出莫名的矜贵。手铐在他手腕上浑然一体,丝毫不突兀,恍若警匪片里智商卓群的罪犯。
而将其捉拿归案的“正义使者”,此刻正坐在后面跟着的几辆警车里。
付洋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他推开门时,楚凌给谢霁明戴手铐的画面,内心默默竖起大拇指,紧接着喟然长叹。
——真是一对冤家啊!
想当年高中那会儿,他们仨是同一所学校的,他和楚凌一个班,谢霁明在隔壁。
在当时,他俩可真是一对双子星。
长得好,成绩好,后来高考出分,他们学校一年出了两个状元的事煊赫一时,在本地新闻上挂了许久。
楚凌和谢霁明的照片一左一右摆放,一个淡定,一个冷漠。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眉目间逸气凌云的少年气。
二人孤儿的身份自然被大肆炒作,后又被扒出,这两位状元不仅同一所孤儿院出身,小学、初中、高中乃至于后来报的大学,都就读于同一所学校。
可以说在他们单程线的少年时代中,每一个人生节点都能见到另一位的身影。
所有报道新闻都把他俩营销成了一对。
什么兄弟情深、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甚至还有人怀疑他们其实是异卵双胞胎。
到最后,乃至舐犊之情这种词都能营销的出口!
可见无良营销号惯会穿凿附会,为了流量无所不用其极。
光阴于旧时间流转至新时代,付洋摇了摇头,颇为感慨的想,想象和现实果然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比如楚凌和谢霁明并不如媒体口中那般。
但凡在现实中认识他俩的,都说不出那些话。按当年他们针锋相对的情况、一山不容二虎的气势,连“同学”一词都抬举了这份关系。
又比如这对震撼当年许久的双状元,在知名学府双双毕业后,反而沉寂了。
连同他们纠缠错乱的关系一同归隐人海,又被数年的时间长河掩埋。
以及刑警这个职位,比他想象的还要辛苦。
“唉——”
付洋长叹一口气,摸了摸自己不再富有胶原蛋白的脸,话音中满是惋惜:“想我当年也是能跟你和楚凌并肩的校园男神,谁曾想,如今竟成了胡子拉碴的大叔!”
“唉!可悲呀,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