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谢霁明之前是有联系方式的,二人都不太喜欢社交,不玩‘企鹅’‘全信’,就只存了个电话。
毕业后渐渐断连,不再联络,那串分类在“x”、位于通讯录倒数第三的号码,犹如沉入深潭的石头,再次被拾起时,却遭丢弃。
——楚凌早就在清理通讯录的时候,顺手把谢霁明的号码删除了。
还不忘拉黑。
盯着手机屏幕上一连串排列的数字,每个数字分开熟悉,组合在一块就异常陌生,不认识。
但楚凌依旧猜出了号码的主人,想到先前惹人烦的纸条。
“谢霁明…”他微微眯起眼睛,指尖滑动屏幕上下翻了一下,没翻动。便盯着“来找我”这三个字看,没看一会儿,嘁了一声。
他以为他是谁?
前台。
“…你好。”
收银小妹闻言扭头,手里攥着一小把鱼食,鱼缸里锦鲤争先抢食好不热闹。
“你好?”女生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容貌出众,欲言又止的青年。
就在她大脑急速运转,思考自己是该遵守职业道德的礼貌询问:“是需要额外的餐巾纸和酒水吗?”
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掏出自己的联系方式,并表明:“我单身”时。
楚凌终于说话了,一张脸不情不愿的,像是有人欠了他800万,“请问厕所在哪?”
“……”女生一手攥着鱼食,另一手为他指明方向。
“谢谢。”
店内,面向顾客的厕所正检修,楚凌刚踏入便留意到横挂的黄底黑字提示牌。
用餐时不远处几桌起身离开,以楚凌的位置只能看到是往前台走的,没过一会儿又坐了回来,前后不过十几分钟。
想来为了应付这种突发情况,店里允许顾客前往员工厕所解决。
楚凌径直略过功能完好的厕所,穿过员工通道,推开尽头厚实的铁门,晚风扑面,他锁着的眉终于被抚平。
这里是繁华街道的背面,暗青色地砖排列整齐,还算洁净,面前的红砖墙角长满苔草,垃圾箱位于左手边道路的尽头。
楚凌毫不犹豫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
穿过小巷,狭窄的视野骤然宽阔,素月澄空,到了河堤。
夜渐深,马路上没有车,也没有人,寂寥一片。
踩着斑马线横穿马路,沿着人行道数过去,涂鸦着“183”数字的老旧电线杆下,谢霁明身姿卓越的立着。
靛蓝色卫衣套在他身上,不同于以往常穿的风衣,少了层束缚,一身腱子肉很好的凸显,这让他看起来像是某种刚夜跑完的健身博主。
面前正站着一个小孩,距离有些远,只依稀看出是个男孩。
楚凌不由靠近了些,晚风将二人的对话吹来。
“脑筋急转弯严格上来说只能呵护你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并不能锻炼思维,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回去从1+1的数学题算起。”
似乎已经玩了一轮,谢霁明如此评价。
很难想象一个拥有人性、心智成熟的成年男人,会在面前站着一个头顶还不到他胯的小屁孩时,依旧站的笔直。
对小男孩来说,跟面前站了一座山没什么区别。他的头抬的高高的,像只张大嘴巴,仰头乞食的雏鸟,在听到1+1这种明显和作业沾边的词汇时,应激了。
“你说的错!”
男孩捏紧手里手绘风格的本子,坎坷又勇敢说:“妈妈说看这个脑袋会聪明,你只是答对了几道而已,没有厉害!”
“那是因为你只提了那几道。”谢霁明毫不留情的回。
“那你等着!”男孩不服气,小脸憋着股劲,皱成一团,刷刷刷的在绘本上翻页。
翻到明显做过标记的地方,扬起眉毛,不信面前这个大人能回答出,被他分类到超级无敌爆炸困难难度的脑筋急转弯,扬声:
“请听题!考场里,小明左顾右盼的看别人的试卷,却没有人指责他,这是为什么?”
谢霁明语气没有一丝波动,“因为他是监考老师。”
慌张一瞬,男孩大人模样的故作冷静,小手又翻了两页,“一个人掉进了河里,头发却没湿,为什么?”
谢霁明答:“他是光头。”
“树上有十只鸟,猎人打下来一只,请问还有几只?”
“零只,剩下的鸟都飞走了。”
“一个人一天刮十几次脸,为什么还是满脸胡子?”
“他刮的别人的胡子。”
“什么东西能装下世界上所有的河流?”
“地图。”
“嗯——”谢霁明故作思考,补充:“地球也行。”
“!!!”
小男孩不可置信的张大嘴巴,瞪圆眼睛,尚且不藏事的年纪里,头顶几乎要冒出几个大字:这怎么可能?!!
谢霁明的眼神从上扫下去,不算睥睨,这是他习惯的看人方式。
“怎么,还要问么?”他说:“你该回去再练练。”
楚凌:……
鬼知道楚凌是怎么从这个场景里,看出扮猪吃虎文男主的经典打脸剧情,不过对于谢霁明来说,他应该算饕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