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方正看了眼对面的黎承。
他低下头。
清楚知道等会儿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他要为他此刻对黎冬平的态度而感到后悔了。但他控制不住,尽管在心里熟悉黎承一万遍,真到面对面的时候,黎承还是比他想象得有威严。
不是说黎承长得凶,恰恰相反,黎承非常温和,三句话里能有两句是带着笑容说出来的,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见面越少,张方正越是害怕黎承对他感到失望。光是想想,足以让他恐惧。
不想黎承感到失望。
对他来说几乎是一道枷锁了。
也不知道刚才黎承有没有觉察到什么。
应该是没有,不然也不能还心平气和坐在对面吃饭。黎承再开明,也不能随便自己孩子和个男的搞在一块儿吧。
他飞快扒拉完饭,想去外边儿透口气儿,还没从座位上站起来,胳膊就被一直默不作声的黎冬平给拉住了。
张方正想甩开黎冬平,黎冬平不松手,像什么都没有做,抬头看向黎承,好奇问他:“哥哥喜欢吃辣,你做的餐怎么没有味道?没有放盐,也没有辣椒,你让他怎么吃的下去?他太挑剔了,你不让他开心,他会冲我发脾气的。”
黎承没有回答,张方正就出口:“有的吃就行了,还挑挑选选的,他是你爸,做的饭再不好吃也得吃干净。而且也不难吃啊,只是不合你的口味。”
“可能吧。”黎冬平释然地笑了笑,说,
“以前都是我做这些给你吃,看你吃的香,我就觉得我的活儿没白干。我看你刚才吃的急,好像想赶紧吃完就跑,躲着谁似的。这么着急,我以为你不爱吃呢。”
张方正拿他没办法:“吃你的吧,我去外边儿走走。”
“干嘛去。”黎冬平在餐桌拽住他的手没有放,低头吃了一口菜,“什么好看的好玩的,我们一起,等等我。”
张方正想抽开手,又不想被黎承发现。
黎承这时候就说,菜还是清淡为好。
黎冬平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看着张方正:“尤其是你,注意少吃辣。”
张方正心想关他什么事儿,直到黎冬平直勾勾盯着他,脸色越来越古怪的红晕起来,他一下子就灵通了,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黎冬平。
回去的路上,张方正一直心事重重。
黎冬平牵着他的手,捏他掌心的老茧。
“你什么意思?”张方正突然就问。
一路,他整个人都被黎冬平给攥住了,走远了一步,下一秒,莫名其妙又被黎冬平不动声色扯了回来。也就是现在不早了,路上没什么人,不然谁来一看都知道他俩之间有事儿。
“什么?你怎么突然和我发脾气?因为我说菜不好吃?”黎冬平失落地扶着张方正的胳膊靠住他的肩,“本来你就不喜欢吃他做的菜,我没说错。”
这下俩人更近了,几乎没有了距离,从背后看,和般配的小情侣一模一样。
“不是!是!”张方正想说的太多了,一下子他有点儿乱,得防止被人看见,得顾及黎冬平的情绪。
男人,难啊。
“你挑衅你爸,你以为我没看出来啊?你还想蒙骗我啊,哼,你那样儿,就差直接要我亲你一口。那是你爸!五十了,你不能急着让他知道咱俩的事儿,他承受不住的!”
“承受不住的只有你。”黎冬平说。
张方正瞥了黎冬平一眼。
“我感觉我说好和你在一起了,你不是太高兴!”张方正索性把自己的疑惑说出来了。
黎冬平也就掉了几滴泪,现在看着都没什么情绪了。
好像他们本来就是一对,所以黎冬平压根不对他俩在一起的事儿感到意外。
黎冬平就好奇看着他:“你还要我怎么高兴,我和你说过,我们注定一辈子。你说你和我在一起,难道是你对我的赏赐,要我痛哭流涕,感恩戴德,你才满意?好满足你那可怜的虚荣心,和想被人崇拜的可笑至极的欲望?”
“什么啊?你有病啊,我是这意思吗?”张方正抱怨。
他推黎冬平,推不动。
再推,黎冬平反而把伸手揽过他的腰,把他给箍住锁怀里了!
黎冬平这崽子一直和他扮猪吃老虎呢,平时礼礼貌貌不争不抢的,一到关键时候,劲儿比牛还大!张方正又感觉自己是一头年猪了。
“你再扒拉着我不放呢!”张方正吼道。
黎冬平:“好啊,我不会放开你。”
张方正:“我是这意思吗?!”
黎冬平就笑了,“刚才说不吵架,又和我吵。张方正,你好意思吗,你说话有一句真的吗?你能对我稍微负点儿责吗?为了你自己着想,开口之前先想想怎么说吧。实在不会说,要么说出来就是废话,干脆让我把你的嘴巴缝上,闭上嘴吧。我就算和他挑明,你要对我怎么样?”黎冬平死死地掐着张方正的胳膊。
张方正烦得恨不得直接一个抽身就跑。
“别逼我,为了你自己好。”黎冬平重新挽住张方正的手臂,依赖地靠上张方正的肩膀。
没事儿。
吵吵闹闹都是正常的。
还能真拿张方正怎么样吗。
张方正好起来的时候,确实对他不错。就是时好时歹,时人时鬼的。
那也不耽误自己和他一辈子。
如果都没一辈子,还说什么守护不守护的?要怎么保护张方正?
“我刚才是不是发了火。”过了一会儿,快走到小巷子,几乎是被黎冬平挟持着走回来的张方正,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没有。”黎冬平很快说。
“哦。”张方正看了黎冬平一眼。
过了几秒他又哼起来歌,若无其事地问:“没生气吧。”
“你想什么呢。”黎冬平对他笑,“哥,你唱得真好听!”
张方正这下知道了,真的生气了。
气得睁眼说瞎话了都,他唱的歌一直是没法儿听的。
黎冬平低下眼,“下次,在他的面前,对我再多一些温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