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说一万个不可能去家长会，黎冬平就考全校第二十多名嫌丢脸，真到了那天，张方正还是算准了时间去学校，路上，碰见了准备在路边打车的宋梁。

他就招呼宋梁上车。

宋明明凭着几分之差，以吊车尾的成绩进了一中。也算走运，宋家一家人原来都想着算了，亲亲儿子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去其他高中也行，哪儿没有路走呢。没想到，宝贝儿子居然考到了一中，给宋家人乐得啊，成绩出来当天就带宋明明到高级餐厅吃了上千块钱，奢侈了一把。

宋梁站在路口，见眼前的车窗拉下，是张方正在喊他上车，一愣。

不情不愿上车之后，俩人都不说话，显得车里的气氛挺尴尬。

一中马路的一侧已经停满了车，家长都往里进。

张方正自然跟在宋黎后边儿，左右看了看一中的教学楼，有点迷茫，他掏出手机又看了看黎冬平给他发的教学楼和班级号。

宋梁突然问他：“你儿子这次中考多少名儿？”

“别提了，二十多。”张方正郁闷。

宋梁心里有点儿平衡，对张方正说话的态度难免好了点：“听说，他成绩不是数一数二的好吗？”

张方正也觉得古怪：“谁知道他。”

不知道这话哪儿戳到了宋梁的肺管子，宋梁哼道：“还谁知道他……不都怪你吗，连班级都找不到，平时能指望你多操心他？他就是天才，也被你养毁了。”

张方正：“……”

他怎么知道他找不到的？神探。

“你不靠谱这点，也不是一天两天才有，你一直都这样，我看着来气。”宋梁找到高一的教学楼，边往那儿走，边教训张方正：“既然你决定把他带回来，那你就要但起一个父亲的责任，不要自己还像个孩子似的，两个小孩儿住一块，你们过家家啊？你要保证他时刻都在你的视线范围之内，关系他呵护他，让他正常健康的长大。现在小孩儿都上课外辅导班，讲究一个课后发力，你对他是一点儿不上心，从来不为他考虑这些。”

张方正：“他不是我亲儿子。”

宋梁停下，扫视起张方正，眉宇间全是鄙夷和对张方正烂泥扶不上墙的责备：“我是为了你好才劝你，别人会告诉你这个道理？你还和我犟？”

本来就和我没有什么关系。张方正心想。

但张方正不和宋梁犟，等开完家长会，他还得去拉活儿呢。宋梁年纪也没多大，但教训他那是随口就来，他都习惯了。和这种古板的人说话，听听就得了，只要你不和他较真，过会儿，自己也就消停了。

但黎冬平这小子也是，成绩怎么就下滑这么大，原来他还能和街坊四邻的吹嘘黎冬平多聪明，多让自己省心，现在还让他怎么夸的出口？在学校里是谈起恋爱了混起小团体了还是怎么地，导致他学习分心了？

不然没道理成绩下滑的那么严重啊。

高一部最好的几个班级都在顶楼。

张方正刚爬上来，在走廊那儿拐了个弯，就看见黎冬平站在教室门口，胳膊搭在栏杆上，微笑着听周围几个人的交谈。黎冬平被他们围着，显得特别出众。

张方正还在那儿观察他，黎冬平有预感似的，突然越过几人，视线遥遥地朝张方正投射过来。当他的目光落在张方正的脸上后，就再也没有离开。

张方正不知道为什么，被黎冬平盯得浑身不自在。第一次见到黎冬平时，他感觉这孩子确实惊为天人，但看久了也就那样吧，他哪能想到，黎冬平在学校里，也这么出众呢？

他低下眼，插兜，径直往班里走。

快迈进班级，他突然被黎冬平从后边儿拉住了胳膊，下一秒，黎冬平就抱住了他的腰，头故意歪歪的，下巴搭在了他的肩上。

张方正觉得要出丑了。

他看向教室，果然，讲台上调PPT的老师朝他俩看过来，全班的家长和学生也齐齐看向他们。

看的是目瞪口呆。

“你怎么在底下找我找了这么久，我记得我给你说过我在哪个班呀，你忘了吧，我还在草稿上给你画过画，教你怎么进到学校来接我回家，你一点儿也不记住吗？”黎冬平埋进他的颈窝，闷闷不乐地嘟囔，委屈。

张方正抬眼看向讲台上的女老师。

“老子回去不揍死你你和我姓，你等着。”张方正掰开黎冬平搂住他腰的手，越想越气，回头看向黎冬平。

黎冬平无辜地对着他笑，嘻嘻哈哈的。

黎冬平的这种笑容真是他的一大武器。笑起来阳光俊美，活脱脱是别人家的孩子一枚，成绩优异，性情温和，以后也必定会长成为有风度的绅士。让人忍不住对他心生向往，以至于产生无限的好感和幻想。

多美好的孩子！

“我坐在哪儿？这个你记得吗？”黎冬平笑了笑，指着班里最左边靠窗的竖排座位，凑在他耳边：“就在那儿，最后一个。我知道你肯定忘了，没事，我不难过。你再好好看看，其他的座位是不是都被家长坐满了？只剩那一张桌子，那就是你坐的地方。哥哥，你来的有点儿晚了，对吗？”

张方正直接给黎冬平一肘击，往班里走。

一中是七十年老校，课桌什么的都挺老了，上面留有刀痕和墨水，墙边也有笔迹，写了当时对某位同学挺重要的事儿吧，譬如加我好友：xxxx

不是为了给黎冬平开家长会，张方正不想来学校。

因为他一旦看见课桌座位，甚至面前那块黑板，总忍不住又想起黎承。黎承以前看他看得严，只要他从学校偷溜出去，回来必定被黎承察觉，一顿批躲不了。

班主任在谈论未来对同学的规划，张方正撑着头，手有点迟疑地伸向课桌兜。

这是黎冬平的座位儿，课桌兜里肯定放的是黎冬平的私人物品，像练习册什么的，就这么直接去翻……不太好吧。

肯定不太好，谁翻你的兜你能乐意啊。

不过具体事件具体分析，换在平时，他肯定是对偷看这种事儿不屑一顾的，他怎么可能看呢？有什么好看的？逼着他看他都不看。但成绩很重要，黎冬平这次期中考成绩下滑得厉害，他也得弄清楚什么个原因吧……

别怪他偷看，要怪黎冬平就怪自己要是没考好。

手伸进去，最后从课桌兜里翻出来几本练习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