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方正约许宸早上十点左右在小公园那儿见面。许宸是他同班同学，黎承出走这事儿他也知道。他毕了业就各地跑，那张方正就对他千叮咛万嘱咐，凑巧在哪碰见黎承了，一定告诉他。昨天许宸发了条回青州的朋友圈，张方正看见了直接联系他出来见见。

见了面，张方正就塞给许宸一包烟，东扯西扯半天，才问他，有没有见过黎承？再不济，有他的消息吗？

许宸摇头：“你想找黎承那肯定是找不到的。”

“什么意思？”

“他什么人你不清楚？他表面客气，谁说话他都乐呵呵的听，实际上什么话听了都不过耳，下了决心谁都拦不住。他当初走，你拦住了？”

张方正不做声。

一根烟抽完，许宸起身，“我不懂，你找他到底干嘛？你想见他，可他不一定愿意见你，你们真见面了，万一他知道你一直找他，心里不高兴，闹得不好看，没必要。再说了你想拦住他别走，这不是做梦呢。”

张方正心里边儿从不觉得黎承不愿意再见他。

他表面装的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再想想看，但是，黎承一定愿意和他说说话，哪怕就为了黎冬平的未来，黎承都不能一直躲着他。

他继续每晚都守在电视机前，希望能和那天晚上一样，看见黎承，即使是一闪而过也可以。

至于他脖子上的勒痕，他知道不对劲，平白无故一道痕，也不能说忘就忘，但是找不到什么理由解释。毕竟家里就他和黎冬平俩人，黎冬平怎么可能勒他，黎冬平可是把他当宝似的对待，他让黎冬平给他到水沟捞月亮，黎冬平捞不到都不敢回家，委屈巴巴说他能力还不够，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怎么可能是他？估计就是那天喝得太醉，路上遇到杆子还是线什么的给勒着了。夏天忙，他对这事儿就半猜半忘地不纠结了。

可就从那天起，黎冬平突然和他疏远了起来。

以往是黎冬平问他十句话，他勉勉强强回那么六句，可现在他不主动，黎冬平再不和他说一句。

张方正只好想，这也正常，到了青春期的孩子就喜欢装逼，喜欢装模作样地高冷。但他心里还是酸溜溜的，这种感觉就像黎冬平越长越好，但忽然也不打声招呼，就给他甩开了……

这天他又是晚上十点回来。

九月，薄薄一层汗黏在了人身上，闷得慌。

张方正就坐在电视机前，往黎冬平那屋看。

黎冬平的那间屋是张方正把原来的杂间收拾出来，添置了张床后，让黎冬平住进去的。

很小，张方正以前从没想过这么小的房间也能住人。但黎冬平必须和他分床，只能睡在这，不然就得去睡沙发。

屋子小，买的床也小，当时他给一切布置好，喊黎冬平过来躺上床试试，黎冬平默不作声地就上了床缩起身子背对着他。他对面，就是把张方正的卧室和这间屋隔起来的墙面。张方正看黎冬平不太高兴也不活跃，就觉得黎冬平这是在委屈，故意给自己看他的背影，是不想让自己发现。正是长个子的岁数，可黎冬平却躺在连脚都得伸出床尾悬在半空的小床上。张方正在那一刻下定决心，以后一定买套大平层，让黎冬平一个人住两间屋，换着住！

他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黎冬平的脑袋，可黎冬平把头埋进枕头里，身体也往旁边移，快贴上了墙面。张方正就觉得吧，这孩子挺犟的。心思比他老爹黎承的好懂多了，也好哄的不得了。

有时候他心情好，就喊黎冬平去他那屋睡一晚上。你那床太小了，你到我这儿来。

但黎冬平再不同意了。

张方正就感觉，他和黎冬平之间有什么东西变化了。可能是感情，也可能是那些一旦到了某个阶段就不得不变的自然界规律，譬如孩子大了就要离开。可他真的开始把黎冬平当亲儿子对待，黎冬平却对他可有可无，若即若离，他一时半刻接受不了。

他走到小屋，开门往里看。

黎冬平坐在课桌那儿，应该在写作业。

“吃水果吗？买的梨，切给你吃？”张方正也不打算偷看，他直接走过去站到黎冬平的身后，手搭上他的肩，“专门给你买的。”

黎冬平也不抬头，张方正听他好像是轻轻地笑了一声，说：“好啊，你把皮啃掉拿给我吃。”

张方正一愣，手从黎冬平的肩膀上放下来，“你说话这么恶心呢。”

黎冬平也不吭声了。

张方正心虚他是不是又说错话让黎冬平不高兴，赶紧往外走：“我给你切了端来。”

黎冬平没拦他。

半夜了，张方正死活睡不着。

因为黎冬平对他的那态度。他知道自己双标，但他改不掉。以前黎冬平上赶着对他好，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他可养了黎冬平三年。再说了，黎冬平是个乖孩子，自觉地懂得报答，别人给他一，黎冬平就必定回报十，他就算拦着也没用了，就让黎冬平替他洗洗碗做做饭怎么了？没怎么啊。

可他也得反思，他对黎冬平的吩咐张口就来，他做的……还对吗？

想的再多不如行动，张方正想的脑袋都疼，他就跑去了黎冬平住的那间屋。

黎冬平每次睡觉前拉窗帘不爱拉满，总是喜欢留条缝，张方正就靠着月光，坦坦荡荡地摸上黎冬平的床。

翻来覆去，黎冬平还不醒。张方正可难受了，他自己一个人都快为了挽留他和黎冬平之间的奴仆关系郁闷死了，但黎冬平睡得好香，他都这样了黎冬平还是没有被他吵醒！佩服了这个睡眠！

张方正盯着天花板，半天，忽然说：“我以后肯定对你好，你不准不理我。”

说完，感觉不如不说呢，也太矫情了。看黎冬平没动静，张方正在心底长长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庆幸他黎冬平幸好没听到，还是遗憾……他人生第一次说出这句话，可是该听到这话的那人居然在呼呼大睡。一会儿，张方正翻过身盯着黎冬平的背影，伸手搂过他的腰，把他抱在了怀里。

就这么睡吧，他听着黎冬平的呼吸，他也困了。

好神奇。

半梦半醒，张方正不知道那是真的还是做梦，他好像听到小声的“好”，轻的很，感觉就是贴在他耳朵边上说的。

第二天，张方正醒过来就看见黎冬平窝在自己的怀里。黎冬平闭着眼，呼吸香甜，嘴角是提起来的，睡得那叫一个美啊，貌似不愿意醒。

张方正就把他抱的更紧了。

黎冬平今天故意走的小路。

最近有人一直在跟着他。现在他往前走，那人就在他的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