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

报告是四十分钟前发来的，一级咒灵，已由特级术师夏油杰祓除，现场遗留伤员九名，其中重伤四人，请求医疗支援。

黎里赶到的时候，帐还没撤，刚进去就见夏油杰从里面走出来，身边还跟着乙骨忧太。

“小里。”是夏油杰让辅助监督联系的黎里，“人都在里面，四个重伤的不让挪动，另外五个守在身边。”

“好，我先进去看看。”黎里看了一眼跟在夏油杰身后的乙骨忧太，没说什么。

里面的伤员被分开放在担架上，按伤重程度排好，黎里径直走到最里面，轻伤的多是四肢骨折、扭曲，重伤的有的连脸都没了，面部都是模糊的血肉，看不出五官部位。

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他们的状态，四个人的摆放位置很近，倒是方便她用当归一起治。

乙骨忧太跟在夏油杰后面进来，他看得很认真，“这和反转术式好像不太一样。”他最开始也和同期一起出任务，在有一次控制不住放出里香完全显现后，被夏油杰和五条悟分时间带在了身边，也是总监会的要求。

“好厉害。”□□再生，气息平复，重伤的人在短时间内都恢复了生机，乙骨忧太忍不住惊叹，他是有术式的，复制术式。和同期任务期间，在经过同意后，复制了几位不介意术式公开的同期的术式。

他有点好奇，这和反转术式不同的治疗术式能否复制，夏油杰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转过头看着他，“小里的术式原理我可不清楚，想了解的话一会儿你可以自己问她。”

“前辈不会介意吗？”这位前辈他没遇到过几次，真的愿意跟他公开这样强大术式的术式原理嘛？他已经试过反转术式了，但那更多是本人领悟，和这种能直接复制的术式不同。更何况反转术式他暂时也只是在尝试中，没能真正运用出来。

“这个我不太确定。”夏油杰想了想，哪怕了解黎里，还是给了个比较中肯的答案，“她平时并不排斥跟人讲自己的术式，不过和硝子的形容能力有得一拼，反正我和悟从来没听懂过。”

“啊……和家入医生一样吗？”乙骨忧太有些泄气，他想了解反转术式所以也去学习过，那个天马行空般的描述能力导致他现在对反转术式还云里雾里。

“也可能是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夏油杰回忆了一下从前说起术式黎里那不知道从哪说起的表情。

那边黎里已经将人都治好了，九个人全部治好也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她安排辅助监督将人带出了现场。

安排完事情，黎里转过头，正好对上两师徒的视线，愣了一下，“你们看着我干嘛？”

“没什么。”夏油杰简单解释了一下乙骨忧太的术式和想法。

“这样吗？”如果她能讲清楚自己的术式原理，她确实不介意被复制走，能多一个这样能力的咒术师，可以救更多人。但作为游戏技能，真的可以复制吗？黎里若有所思，在脑子里询问了008。

“宿主，技能是没办法被复制的。但是这个世界将008划定为了你的术式，如果他能拟态出一个游戏系统的话，理论上是可以复制的。”008知道乙骨的术式效果，它知道原剧情，更明白现在还未给里香解咒的乙骨的复制术式有多强。

但就跟学会了无下限术式也不能像有六眼的五条悟那么厉害一样，拟态一个游戏系统，那是乙骨忧太达不到的硬性条件。

得到了答案，黎里有些遗憾，她还期待了一下多一个帮手呢，看样子是没机会了。

她对夏油杰和乙骨忧太无奈地摆了摆手，“虽然我不介意术式被复制，但实话是，我自己也讲不清楚术式原理。要做到我这样，大概你还缺少一点硬性条件。”她没把话说太明白，毕竟008是谁都不知道的秘密。

“这样啊……”乙骨忧太有些失落，但还是认真点了点头，“谢谢前辈告诉我。”

他没有追问“硬性条件”具体是什么，也没有表现出太多沮丧，他已经见过许多自己暂时够不到的东西了，有些东西不是靠复制就能拿到的，这个他明白。

“你现在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强很多了，不用执着一个术式。术式只是工具，真正决定你能走多远的，是你自己。”夏油杰许是小孩带习惯了，开口安慰了一句。术式有很多种，他现在接触的术师还不够多，以后会有很多机会的。

“嗯，谢谢老师。”乙骨并没有想太久，他对这些东西本身也没什么执念，只是看到这样的术式还是忍不住好奇。

毕竟这和他这两个月学过的知识完全不同。按理说，咒力是负能量，治疗身体需要的是正能量，普通咒术师几乎不可能拥有治愈自身或他人的能力，除非能做到反转术式，让负负得正。这是第一个超出课堂、却不依赖反转术式也能实现治愈的术式。

“回去吧，这里的事情也处理完了。”黎里拿出手机，给外面等候的辅助监督发了个消息。

夏油杰点了点头，对乙骨忧太说：“我们回高专，下午你跟着五条老师。”

“……”乙骨忧太突然想叹气。

“五条老师吗？”乙骨忧太的声音里带着点认命的无奈，像是已经提前预见了下午会被折腾成什么样。

夏油杰看着他这副表情，忍不住笑了笑，“怎么，不想去？”

“不是不想……”乙骨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后半句说出口。

五条老师的教学方式和夏油老师这种引导型完全不一样，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太跳脱了。昨天任务中途带他去买甜品，买完将甜品袋子塞给他，又回到了任务地，五条悟一边吃甜点一边让他准备动手解决咒灵，说“实战就是最好的课堂”。最后乙骨确实祓除了咒灵，但还是没能保住手里的东西。五条悟当场宣布“今天的学习成果为零。”，因为“连老师的甜品都保护不好，怎么保护同伴。”

乙骨忧太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两件事之间有什么逻辑关系。还有让他通宵看完十几部电影，咒骸守着他看他咒力控制，控制得不好咒骸就会给他一拳。好不容易控制好了咒力，第二天一早又被抓去检验成果，然后在训练场被打得差点放里香出来干架，最后得到结论，“控制力还不够好，没管住里香。”

“看样子你们有很多难忘的回忆。”夏油杰没去了解过五条悟怎么教学，但看乙骨忧太的样子，多半是有点折腾人的，“不过，悟教你的，你以后肯定会有用的。”

乙骨点点头，没反驳。他知道夏油杰说的是实话，五条悟虽然教学方式让人头疼，但确实很强，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

黎里走在前面，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大概，没回头，只是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008在她脑子里吐槽：“宿主，你笑得好幸灾乐祸。”

“有吗？”黎里心里回复了一句，“我只是觉得他们师生相处很有意思。”

“你明明就是在看热闹。”

“看热闹怎么了，又不犯法。”被五条悟和夏油杰训练，她保证乙骨忧太会有个“幸福”的高专生涯。这个七海和灰原可以证明，不过他们当学生那会儿的花样远没有现在多。

上车后，黎里靠着窗户眯了一会儿，脑子里想着回去要不要先睡两个小时，她昨晚没休息好，大概只睡了四个小时。又或者直接回去带新人，今天有个新来的支援岗，她答应了夜蛾老师有空的时候带一下。

……想着想着，黎里就睡着了。

——

医院三楼，最里面那间病房。

羂索推开门的时候真人还在后面跟着，脚步很轻。它今天心情不算差，两个月没怎么出来，外面的空气闻起来还是那个味道。

人多的地方负面情绪也多，尤其是医院这种充满恐惧与悲伤的地方，反正作为咒灵它喜欢这样的地方。

然后它看见了病房里的四张床。

它停下了脚步，“……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