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的地方在山上。
我独自拉着行李箱走在山道上。
一直走,一直走。
路两边的风景没什么不同,像是没有尽头似的。
我又累又饿,只想快点找到地方放下东西休息。
终于,我在不远处看见了一个身影。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穿着农作的服装,弯腰在摆弄着什么。
“那个!”
男子直起身,朝我看来。
我看清了他的脸,不由得愣住了。
迎面而来的风在耳边猎猎作响。
一种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欣喜的情绪在我的心头盘旋。这一刻,强烈的预感油然而生:我的世界即将有所变化。
——这就是我跟他的初遇。」
*
【麻生惠美:收到,这几天在外地出差,等我回到出版社再打印出来看。】
稻生理穗回了个“辛苦了”,长出一口气,向后瘫倒在床上。
“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过呢……”
第一次尝试这种写法,总有种在一点点点剖开当时的自己的感觉,以至于写完之后,太阳穴都有点突突的抽疼。她半躺在床边,看着房间的天花板,微微出神。
「我的世界即将有所变化」、吗……
她抿了抿嘴,在床上滚了一圈,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啊,累了——!”
都是艺术创作!不想了不想了,还不如想想待会做什么吃的呢。
早上走的时候北结仁依塞给她好些菜,加上之前买的一些速食和调味料,晚上能做的菜几乎翻了一倍。
稻生理穗最后选了咖喱,上视频网站搜索了一个全能咖喱做法就乒乒乓乓地开干,中途还差点翻车。幸好开始得早,做完的时候刚好是饭点。
其他屋子里也陆陆续续地飘出饭香。稻生理穗独自一人享用完晚餐,把剩下的咖喱打包好放进冰箱留着第二天吃。
整理好厨房,她准备出门消消食。之前都走的乡道到镇里,这回是往村子里走。没有目的地,走到哪就是哪,随心所欲,感觉走得差不多了,就回过头。
在窄小的小路上,穿过一栋栋排列整齐的房屋,听着屋内偶尔传来的欢声笑语,看着头上皎白的月光。即使是再纷乱的思绪,都会在这样的环境中变得平静。
就像是短暂地脱离现实,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是享受当下。
……难道这就是稻生女士把她发配到这的原因吗?
稻生理穗沉思。
说起来,她来到这两天了还没跟家里通过电话呢,待会洗完澡打一个。
哼哼,想必没了她,大家都很寂寞吧——
“什么??你跟爸爸在高雄?!”稻生理穗拍桌而起,不可置信,“果然妈妈你是故意把我扔来乡下的吧!!”
“欸——什么——信号不太好听不清——”
她握紧了沙包大的拳头,咬牙切齿:“妈、妈!”
“所以你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跨国电话费很贵的,快说。”
“你跟爸爸出门了,那奶奶呢?她一个人在家吗?”
“对呀,她说最近几个社区之间弄了个什么跳舞的友谊赛,正在认真练习呢。不用担心,你姑姑有空的时候会过来看她的。”
“那行吧,你们慢、慢、玩!”
一想到自己在乡下每天苦兮兮地做饭,他们却在吃中国美食,稻生理穗就内心不平。
哼!明天她也去镇上吃好吃的!!
正准备挂电话,却听见手机那头的稻生女士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今天下午有人打电话给我,是你的快递哦,好像是说哪个大学的校内考准考证……”
“什么?”稻生理穗一怔。
极度的预感在脑海里升起。急匆匆挂了电话,她翻开自己的邮箱,等待加载的时间比任何时候都要磨人。刷新成功,收件箱的顶部跳出一份新收到的邮件,发件人是东北大学入学中心。
她深呼吸了一下,点开邮件的手指都在颤抖。画面跳转后,她看见了那行字。
【经文件审查,确认您具备我校的考试资格。】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足足五秒。然后又看了一遍,再看了一遍。
终于,她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又开始跳,像一根被松开手的弹簧向天花板冲。一边跳,一边笑,笑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
“我过了!!”
东北大学的审查结果在往年都是2月15日之前就出的,今年却迟了整整五天。
填完出愿的两周,尤其是10号之后的那周,她在家里等了又等,焦虑得快把门口的邮箱都拆烂了,结果被看不下去的稻生女士扔来北原町散心。
她还以为没机会了,没想到峰回路转!
稻生理穗激动得原地打转,抑制不住的兴奋。
她想大喊,她想告诉所有人,就算是不认识的人也好。
她无法控制地爬到椅子上,猛地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北信介正站在房间里擦头发,忽然听见有人喊他。他抬起头,窗户的正对面,女孩正趴在窗边,用力地朝他挥手。
他愣了下,走过去,推开窗。
“北桑——”
他的名字和风一起灌入房间。
女孩一只手撑着窗沿,另一只手把手机屏幕对着他,极力地伸长手臂。粉色的长发顺着风的方向飞扬,露出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我过了!!”
“什么?”
北信介情不自禁地扶着窗沿,身体向外倾。
“我过了!”女孩的眼睛很亮,清澈得仿佛能装下一切——皎洁的月色,激动的泪水,和他。
“我可以去仙台了!我可以参加面试了!!”稻生理穗对着对面的青年大喊。
两个屋子隔得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按理来说,只要声音够大,这边喊完那边就能听到。
但青年却是站在那好一会,久到她以为不会得到回应的时候,她看见他抬起手。
“——恭喜!”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