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母望着面前一脸天真的女儿,嘴唇颤了颤,欲言又止,转头对着身旁的侍女说话还是带着种是不是在做梦的恍惚:“快去请郎中!!”
没一会儿,外头便响起一串脚步声,扈三娘她爹扈太公,她哥飞天虎扈成,她嫂子,还有一个小不点儿,一大家子呼呼啦啦全挤了进来,连赶来的郎中都险些被堵在门口。
小不点儿头一个冲上来,一进门就抱住了户凉的大腿,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姑姑,姑姑,你怎么了?”
圆滚滚的,热乎乎的,额上冒着细汗,鹅黄小袄不知道怎么回事歪了一点。
小家伙小鸡崽子似的,毛绒绒的虎头帽上,流苏一甩一甩的,软糯的声音似掺了蜜,满是真真切切的焦急。
户凉心都要化了。
这么可爱的小侄女,真的是她这个从小没有兄弟姐妹的人可以拥有的吗?她爸妈性格也是比较内敛,所以从未感受到过如此直白的热情与喜爱。
她蹲下身子,把小侄女抱入怀里,还挺沉,不过心里也有了一种踏实感。。
郎中把脉,针灸,开药。一大家子人忙前忙后,盯着扈三娘干了一碗苦药汁子,又好一通解释,户凉才理清了此刻的现实——
她,二十一世纪“废物”大学生,穿越了!
但是这个此时也不太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穿成了扈三娘,还穿到了宋江带领大队人马攻打祝家庄的前一天晚上!!
耳膜后心跳声不止,她的太阳穴也跟着抽痛。
要了老命喽——怎么就卡上这个点了!!
这临到关头……完了!完了!
照如今这情况,明天她就要被林冲生擒了!跟她爸妈长相一样的新任爹娘,还有她新认的哥嫂,以及暖乎乎的小侄女,还有扈家庄所有活口,明天除了侥幸逃脱的她哥都要被黑旋风李逵……割了脑袋了!!
她掐着自己的人中,狠狠吸了口气。
不行,不行,凡事要往好处想,如今还有一点时间,总比家人全没了,她自己穿到王矮虎床上强!不能再浪费时间在情绪上,怎么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怎么办?怎么办?这段详细剧情到底是什么来着?宋江到底是怎么进的祝家庄!
不要慌,不要慌,咱为了骂得有理有据,刚又看过这一段儿的,能想起来的。
三个庄子不好进——处处盘陀路,也就是沼泽地,苦竹签、铁蒺藜、陷坑、拌索、鹿角(大量带枝杈的树干或树干削尖,尖部朝上埋入土中,形似鹿角)到处都是。
竟然那么简单就被泄露了,真可惜了这么好的防御工事啊!
那谁,杨雄还是石秀来着,装作砍柴的,在靠近祝家庄的地方,用一捆柴,求了位复姓钟离的大爷,轻易骗到了要进祝家庄得在有白杨树的地方转弯,还在大爷家藏了一晚上,一大早就去给宋江通风报信了!
庄户不知道费了多大气力,不知道一起凑了多少钱做的防御,就这样废了?那铁蒺藜一听就贵!
户凉急得双手背后,在屋里不停地转来转去,走几步就长叹一口气。
其他人坐在厅上也是满脸愁绪,只有小侄女儿两三岁不知事,学着姑姑的样子,也掐人中,也深吸气,还跟着手背后,在屋里来回转悠,虽然慢了点儿,但长叹的那口气,得到了精髓,像模像样的。
“宁儿快过来,别闹你姑姑,你姑姑正在想大——事儿呢!”户凉新认的嫂子也是发愁,不想影响户凉,就想把自家的调皮鬼给哄过来。
“姑姑,大——事儿是什么呀?”小小的扈宁还不太懂,就近问最近的户凉。
户凉无奈地抱起小侄女儿,寻了处椅子坐下:“大事儿就是,怎么让宁儿每天都做个开心的小孩子。”
她说这话时,心里已经转了千百个念头,低头再抬头时,目光已经沉了下来,她看向上首的一家人,声音压得很低:“爹、娘、哥、嫂,我看这次梁山泊那群人来势汹汹,咱们庄上得提前做足了准备!”
在场众人一时无声,主要都是庄户人家,该做的准备也都做了,还要如何“做足了”?
扈成紧皱着眉头,率先开口:“三娘,咱家已经分别派了数百精壮庄户守住庄口和宅院,还安排了数百人明日跟着你前往祝家庄相助,全庄人也都知会过了,锣声一敲,近两千精壮……”
“不够。”扈三娘打断他,“咱这些抵抗少量人马还行,可梁山泊的宋江带了大队人马过来,就是奔着夺粮过冬来的,他们跟以往的贼匪不一样。”
她话未说完,扈太公便摆了摆手:“三娘,你们年轻人就是没经什么事儿,杞人忧天可要不得。咱庄外尽是盘陀路,外人轻易进不得,更何况遍地苦竹签、铁蒺藜和鹿角,不知让多少山贼望而却步,怕什么?你今日合该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日拿出本事来给他们个好看才是!”
户凉急得挠头,这新家人也不熟,自己的状态还是乱七八糟。
虽然知道说出来荒唐,可时间不等人,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一股脑把记忆里能想到的全倒了出来,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呢?我现在对过去的记忆都很是恍惚,就是因为我突然看到了一个……梦境,对!
“我到现在都不敢置信,我梦到那宋江派人骗取了怎么进来咱庄口的路,李应因为被祝彪伤了身体,不仅冷眼旁观,还告诉了宋江更多关于我们的情报,我虽然在开始与那些山贼争斗时占了上风,活捉了一个矮丑挫色鬼王矮虎,可那些贼人有能力的太多了,我就是被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给生擒了。
“然后我哥求情,他们诓我哥要抓祝家庄人换,结果我哥抓住了,他们不认,纵使我们投降,他们还是杀了咱全家老小,把我嫁给了我活捉的那个矮丑挫色鬼王矮虎……”
户凉语速快得几个人几乎听不清,但零星听清的几句也使得她们紧皱眉头,不知道是愁即将面临的灭门之祸,还是愁扈三娘脑子出了问题。
小侄女不懂大人们在沉默什么,只是乖巧地窝在扈三娘的怀里,拿手指绕着她的衣带玩儿。
怎么没点反应呢?难道是我的讲解有什么问题?户凉抬起询问的表情左顾右看。
“嗯?嗯?倒是说话啊?”
见几个人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但还是不吱声。户凉补充道:“不怕一万,总得怕万一吧?不得防患于未然吗?万一咱庄上被贼人攻破,粮草银钱暂且不说,满庄的妇孺怎么办……?”
……
在户凉好一通连哄带骗、带打包票的吓唬后,最终还是她家母亲大人拿了主意,忽然说了句:“后山。”
“后山那条路,外人轻易进不去。”他母亲慢慢说,眉头还是皱着,语气却已经定了下来,“那么大块的地不仅耕作不易,还种不活粮食,我是看一回,心疼一回,老想着要是能怎么捯饬捯饬,种活粮食,在这世道不知能救活多少条人命,不过如今倒是个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