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凉这次回来,名义上是探望父母。
但实际上,嘿嘿,是回来借粮借钱的。
二龙山上那么多张嘴,那点存粮能撑几天?她最先去之前心里就有数,先去看看情况,解一下他们的燃眉之急,看看情况再说,而如今这山头已经划进了自家势力范围,自然就得操心生计问题。
至于创业初期的资金——她承认,用自己攒的钱可能会更上心些,可梁山泊势头那么快,既然家里有,为什么不用?
扈太公的书房里,炭盆烧得正旺,檀木案几上映着窗外洒进来的光。
"逆女——!"
扈太公拍案而起,面色涨红,唇角抖了抖,右手悄悄背到身后,指节轻轻颤着。
这一巴掌拍凶了,手疼。
户凉被吓得整个人往后一缩,连肩都耸了起来,但还是梗着脖子把话顶了回去:"爹,该花的时候咱就得花,省着钱难道要留给梁山泊那些贼寇?"
扈太公深吸一口气,又吐出一口气,如此反复了两三回,才勉强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硬撑出来的循循善诱:"这是祖宗基业。"
最后一个字咬得尤其重。
户凉学着她爹的样子,也微微倾身向前,声调放平了,试着循循善诱回去:"咱跟梁山泊已经结下死仇了。这时候花钱是为了保命。等梁山泊打进来的那一天——"
她顿了顿,目光没有躲闪。
"别说祖宗基业了,祖宗开的枝、散的叶都没了。"
扈太公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神似是山雨欲来之前的沉静,又像是别的什么,末了,他摆了摆手。
"滚出去。"
他还想多活两年。罢了罢了,儿女都是来讨债的。
"好嘞!"
户凉麻溜地转身,脚底抹油似的蹿出了书房,身后的门帘被带起的风掀得晃了一晃。
照她对她如今这个父亲大人的了解,没再拦着,就是默许。
粮库门口,户凉扯着她哥扈成,正指挥人一袋一袋往外搬粮食。
一袋袋粗粮从库中鱼贯而出,码在驴车上堆得冒尖。
深冬的日光薄薄地洒下去。
张管家急得在两人中间来回打转:"哎呦,大公子,大小姐!这可以了,可以了!"
他一边喊,嘴里一边泛苦。这两个败家子儿呦,怎么季田去请老爷和夫人到现在还没回来!
扈成站在旁边,望着一袋袋从自己眼前搬过的粮食,抬手想拦,又收回去,转而走过去把车上码得不齐的粮袋扶了扶,拍掉上面沾的草屑。
他觉得自己也有点疯了,才如此跟着自家小妹胡闹。可一想起被梁山灭门的可能……他支持自家小妹,与其被动等死,不如可劲儿折腾。
户凉清点了数目,上次那十五辆驴车全用上,又新从扈家庄和李家庄买了二十辆,现在二十辆装粮的车上码得满满当当,她眯着眼又确认了一遍,才终于喊停。
"可以了,剩下空车跟我去库房。"
张管家听到户凉喊"可以了"的一瞬间是松了一口气的,好歹是结束了,可又听到"库房"两个字,他整个人挠地一下又精神了。
"这不合规矩啊!不合规矩!"他两手急两手直拍大腿,但拍完又不得不小跑着跟上去。
扈家庄的库房里,数十排柜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四周地上还叠堆着装金银铜钱的大箱子。
户凉走到哪儿,张管家就整个身子扑到东西上拦到哪儿。
"大小姐!这些是夫人给您攒的嫁妆,不能动啊!"
户凉朝扈成使了个眼色,扈成会意,上前两步,手搭在张管家肩上,客气地把他请到一旁。
"张叔,你还不明白?要是我爹娘不同意,我们这么明目张胆,还能躲过他的眼睛?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张管家被按在一旁,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再出声。他望着一群人在柜架间穿梭的背影,只觉得自己这颗老心脏快要不够用了。
户凉先使人搬了几箱铜钱和银锭出来,又让人去晒谷场贴了告示——不论腊肉、柿饼、干菜,耐放的吃食,一概收,价钱公道,当场付钱。
晒谷场上人来人往,户凉站在桌旁盯了会儿称银付钱,又细细看了账,手指被寒风吹得通红。
折腾到半夜,东西才整理妥当。二十辆粮车,几车杂物,外加银钱细软,整整齐齐排在院中。
户凉回了房间,推门的瞬间愣了一下——扈母斜靠在榻上,身上搭着一件旧衣,面间带着掩不住的疲色。听到门响,她身子微微歪了一下,就睁开了眼。
户凉走上前,挨着母亲坐下:"娘,你怎么还没睡?"
扈母笑了笑,抚了抚自家女儿的头发:"我不来看你,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户凉莫名鼻子一酸,歪进母亲怀里,额头抵着她的肩膀:"我晚上吃过了。”
扈母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吃的什么?"
"呃——"户凉支吾了一下,"反正吃了。"
扈母无奈地叹了口气,朝旁边伺候的婆子抬了抬下巴:"收拾收拾,把饭端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