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前也没有想过当贼寇。
无规矩不成方圆,只歇了半日,户凉便叫了扈成、鲁智深、武松、杨志、时迁聚在正厅里,桌上摊开了从县衙搬来的全套律法典籍,卷册摞了半尺高。
几个人围坐在桌旁,一条一条地翻,一条一条地议。讨论哪条合适,哪条不合适,修修改改,还增加了许多依据山上情况独有的律法,还把多数死刑被改成了劳役。
毕竟吃了那么多粮长大的,不干活儿就死那不是太浪费了?怎么也得发挥发挥价值。
于是,吴知县就和李员外以及他们的随从和那几个喽啰就在马圈相见了。
一股不知积攒了几个月的辛辣浊气直冲天灵盖,熏得人眼睛发酸。看地上黑乎乎、油浸浸的便知,那是陈年马尿和腐烂草料发酵后的味道。
山上重武,而马养得实在一般。
他们今天的工作是——清理堆积的马匹粪尿。
吴知县一闻到味,整个人便冲到旁边,扶着墙干呕起来,李员外比他好不了多少,捂着口鼻连退了三步,撞在后边人身上,才勉强站住,可是一看到吴知县呕吐,就忍不住自己也开始吐了。
吴知县缓了好一阵儿,才直起身来,顺了顺自己的胸口,压着嗓子,一副为你好的样子,对着旁边看管的喽啰道:“那马怎么能这么养?马圈里脏成这样都不收拾,马怎么可能吃得好、睡得好!吃不好睡不好,怎么可能不生病,你们这实在是不会养马……?”
看守的喽啰冷笑了两声:“这不是找你这个懂行的来养了吗?”
懂行的·吴知县哑了,嘴唇张了张,又合上,但还是想补救两句:“其实本官也不太懂……”
“啪!啪!”喽啰对着吴知县和李员外一人甩了一鞭子,“吐完了还不赶紧干活去!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嗷~”吴县令捂着屁股,马上跑去拿铁锹,铲马粪铲的那叫一个虎虎生威。
李员外边跑边骂吴县令:“平时爱拽你肚子里那点儿东西就罢了,如今落到了人家手上,你还在那扯扯扯!”
他也拿上铁锹,不过还是挑挑拣拣,看管事的打扫的那个马厩还干净一点,就直接上前把管事的挤到一边去,装模作样地开始干活。
管事的看着自己已经已经打扫了一小部分的地方,气得叉着腰朝着面前的“主子”翻白眼儿:“李老头!这是我打扫过的地方!”
李员外边干活边道:“你背刺主子的事儿,我这个当主子的还没计较,你倒是敢跟主子叫板了?”
“以前我是你家的奴才,我不多什么,可如今你我皆是人家的阶下囚,我凭什么还要让着你?”管事的反驳道。
曾经的奴才,如今竟然敢蹬鼻子上脸。李员外甩了铁锹,便走到管事的身侧。
“本县的首富和知县全都不知所踪,你就那么确定我们哪天不会被救回去?等我回去……你全家,别想好过。“
“你就看着,如果有人来救你那天,我会不会跟你同归于尽?”管事的也不甘示弱,“你这辈子,都别想过回以前的日子!”
他说完便朝着管他们的喽啰喊:“大人,这个犯人抢了我正在干活的地方!还威胁我说,等他们救出去给我全家好看!”
不远处的喽啰拎着鞭子就过来了,朝着李员外便甩。
“让你抢别人的!不好好干活,偷奸耍滑!还威胁人!看我不抽你……!”
李员外这时候全没了刚才放狠话的冷厉样子,边躲边跑:“别打了别打了,我这就干活儿还不行吗!”
就这样,李员外还是被抽了几鞭,躲到马厩里才逃过的,喽啰嫌里面脏。
李员外欲哭无泪,脚穿着打滑、湿臭的鞋,踮着脚尖才小心地走了出去。
户凉坐在堂上审其他刚来的人,扈成在旁边记录,其他几个首领坐在一旁喝茶听审,厅外还围了一大群喽啰看热闹,时不时还喊上几句。
场上:“大人饶命!我只是听命做事,错不在我啊!”
喽啰甲挤在门口,忽然喊了一嗓子:“俺认得你!就是你把俺村三大爷家的地给骗卖了的!”
喽啰乙鼓足勇气补充道:“他家在村里还有三间青砖大瓦房,还养了一位妾室!”
场上:“大人饶命!我平日只给府里做些文书工作,不曾欺压百姓!”
刚被判了的人:“得了吧您,谁不知道不少丧良心的主意都是您给出的!”
厅外一阵低低的笑声。
轮到吴敏书时,她跪得端端正正,脊背挺直:“家父吴知县作恶多端,罪有应得,在下吴敏书愿一同赴死谢罪。”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妇人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通红,怒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曾吃他一口,穿他一件,平日用的都是老娘的嫁妆!就这样,他还整日让你学这学那,日日不曾休息,只等把你送给他那行将就木的上峰!今日你凭什么因他去死?!”
吴敏书沉默片刻,攥了攥拳像是要豁出去了,变了口风道:“在下观头领有君子之风,如若头领愿给在下派件差事,在下定当尽心竭力,琴棋书画、针线、厨艺、骑射、算账……在下无一不精。”
吴母见女儿这样,才吐了口气:“不是我吹,我家女儿的算账这本事是我从小教的,不到十岁便越过我去……”
户凉看了一眼旁边记录案件,字快要写飞出去的自家亲哥,朝着吴敏书开口问道:“……你写字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