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筠心后退两步，皱着眉头，抱臂绕着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的亲弟。

“为百姓说话的头领……”她拖长了尾音，忽然冷笑一声，“要是当官的头领，你何必这么支支吾吾？那就是当贼的头领了，不知多少贼寇打着义气和为百姓的名头烧杀抢掠，祸害乡里，你个憨熊不会跟着去造孽去了吧？”

“我没有！”王三郎急得嗓子都劈了，猛地站起来，“我上山这么些日子，从来没有见山上的人祸害过乡里，就抓过那些欺压百姓的豪强，最近还刚抓了李员外和吴知县，帮着不少乡里们讨回了公道。”

话没说完，王筠心一个箭步上前，忙捂住了自家老弟的嘴，小声道：“还说你不是个憨熊，这些事儿经得起喊吗？我看你们这大头领也不咋滴。”

王三郎又急又气，但还不得不压低了声音，从指缝里挤出声音来：“说我不咋滴，我认，可我们那些大头领可厉害着呢！有能倒拔垂杨柳的，有徒手打虎的，还有顶尖刀法的传人，还有特别大方——给我们底下这些人捣鼓吃的、买衣裳的，还有半夜能把李员外、吴县令只着里衣扛上山的……”

王筠心松开手，退后一步，抱着胳膊上下瞟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果然没救了”的嫌弃：“能力再强，人再好有什么用？”

她伸出一根手指虚戳了戳他的额头：“干啥事不讲究个嘴严？更何况是抓了一地知县，你们头领肯定没提前嘱咐保密，你还当头领的呢，嘴上都不知道有个把门的，别的人更别说了，早晚让人找上门儿。”

“——对啊！”王三郎“呼腾”一下坐起来，“我得回去提醒他们！”

“呵！”王筠心大马金刀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仰躺着抿了一口，“今日就你有假回来？”

王三郎摇摇头，然后忽地瞪大了眼睛，一边不自觉地往自己手心里打拳，一边慌得直来回转：“怎么办，怎么办？我这都说了，其他人说不准也说了，那么多人回去，这信儿怎么捂得住？！”

他都要急疯了，这时候就算是回去也没办法了，如果山上的人说给了家里人，家里人又没管住嘴，说给了街坊四邻，铁定管不住嘴的！这么多人……完了完了完了！

转头看他姐，悠然地放下茶杯又坐到了窗边太阳能晒到的躺椅上。

他急得跳脚：“姐，你倒是说说怎么办啊！”

王筠心眯着眼晃悠着腿，手上还摸了一把刚跳到腿上的胖狸猫，嘴里用戏腔念叨着：“‘飘飘何所以，天地一沙鸥’啊！”

王三郎急得直跳脚：“姐，你这时候别念杜甫的诗啊！事情已经这么糟了吗？姐，你一向有办法，你快想想啊！”

他想求他姐，急得四处找能用的东西，匆忙之下把自己从二龙山上带来的香饮子和吃食取了一份捧给他姐。

荷叶被层层剥开，一股霸道的辛辣香气丝丝缕缕地往王筠心的鼻子里钻。

她浅浅嗅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自家弟弟，矜持地道：“给为姐呈双筷子。”

“好嘞！”王三郎分外麻利地把吃的喝的摆在旁边的小圆桌上，又大跨步飞似的跑去拿筷子。

接过筷子，王筠心尝了一口，问了一句：“爹娘还有的是吧？”

王三郎点头如捣蒜：“姐你放心吃，还有两份儿呢！”

王筠心满意地点头，连着吃了几口，有点干，一尝旁边的香饮子，眼睛“唰”的一下就更亮了。

嚼嚼嚼，是柿饼粒！

嚼嚼嚼，还有蜜橘丝！

嚼嚼嚼，熟杏仁加在里边也意想不到的合适！

再细品一口，焦糖甜香包裹着微酸的杨梅果香，绝了！

“你这吃的哪家买来的！速速给为姐再买上一份！”

王三郎咽了咽自己的口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们山上发的，大头领刚琢磨出来的，说是时候去繁华的地方卖一卖挣钱，好养活山上。”

“你还没尝过？”王筠心眯着眼睛问。

王三郎连连摇头：“那不是，我昨天尝过一次，就没怎么尝出来味道。”

王筠心这才放下心来，就怕这个傻小子只知道把好的都只留给家里人。

她仰躺着思忖：“你呆这地方倒还挺不一样，当贼不去抢钱，反倒要自己去挣钱。”

“这算什么？”王三郎仰着下巴，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我们这次回来，大头领还交代我们——谁家要是有聪慧的或者有本事的人，不管是有厨艺、有记性，还是手脚麻利或者心眼子多，不拘男女老幼，都要请到山上试试，只要有本事过了面试，就能留在山上包吃包住，女子也会单独划给一片地方，还安排女子巡逻呢！”

王筠心慢慢坐起身，装作无意地问道：“怕不是你家那大头领是个又矮又丑的，想要骗好人家的女儿上山吧？”

王三郎看了一眼他姐，皱着眉摇了摇头：“姐，我就是实话实说哈，我们那位头领比你长得好看多了！”

“王三郎，你找打！”王筠心捡起扫帚就追着王三郎抽。

二龙山上，户凉带着几个人，装作普通百姓装扮，用几驴车拉着一堆半成品家伙什往山下县城来。

春日的天气总是暖和一阵儿，冷一阵儿的。

县城大街上，只有寥寥几个摊位，摊主都把手塞到袖子里，背靠着墙，歪着脑袋打瞌睡。

户凉也不急，她让人找了个宽敞的街角，把锅灶案板架起来，香喷喷的炸鸡香味很快四散出去。

“什么味道！”

“像新开的摊子！”